更容易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电光石火间,那股几乎让她窒息的惊骇,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起眼,看着那张儒雅的脸,心中竟是平复了下去。
仔细想想,她这具身体的前身,本就是镇魔司亲自押送的犯人。
从京城到陇右,一路的文书、档案、名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她的来历,甚至可能还有她的画像。
只要她还需要斩妖除魔,只要镇魔司还存在于这世上。
她与他们,终究会遇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通了这一节,姜月初莫名有些轻松。
就好比一个罪犯,天天东躲西藏。
突然被抓住了,或许还真会觉得松快吧?
她没有回答魏合的问题,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这般反应,倒是让魏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旁的魏清看看自家兄长,又看看床上沉默不语的少女,满脸都是茫然。
“兄长,你......你们认识?”
魏合摇了摇头,道:“认识说不上...清儿,你先下去吧。”
不认识?
魏清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家人最知道自家人的脾气。
她这位兄长,平日里除了公务就是练刀,言语简吝,不苟言笑,府里养的狗都嫌他身上煞气重,见了他就绕着走。
可从他嘱咐自己,亲自照顾眼前这个少女的那一刻起,魏清就觉得不对劲。
不仅让她亲自照顾,用的药,也全是都司库房里压箱底的珍品。
雪参,黄精......
这些东西,便是寻常校尉受了重伤,也未必舍得用。
如今,竟是流水似的往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身上砸。
难不成......这姑娘是兄长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
魏清随即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就他这块木头,哪懂什么风流。
胡思乱想间,她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躬身退下,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房中,便只剩下姜月初与魏合二人。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魏合不开口,姜月初便也不说话。
良久。
魏合才悠悠开口道:“半月前,裴长青率一队镇魔卫,于凉州出发,直至如今,却是突然没了音讯,生死不明。”
“唯独你,活了下来......”
话说到这般份上,事已至此,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魏合的眼睛。
“你想如何?”
魏合看着她这副光棍的模样,反倒是笑了。
“我想怎样?”
“姜月初,你是个逃犯,本该流放至边境,私自脱逃,罪加一等,更别提疑似谋害镇魔司之人,按律当斩。”
“不过......”
魏合话锋一转。
“你斩杀鸣骨大妖,救下许年、刘沉等七名镇魔卫,此乃大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功过相抵,你的命,算是保住了。”
姜月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她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镇魔司的人,会因为你立了功,就放过一个可能杀了他们同僚的逃犯?
魏合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你这一身诡异的本事,从何而来,我很好奇,不过,我也可以不在乎。”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留给姜月初一个背影。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派人将你押送回京,你这一身古怪的本事,还有裴长青的死,都交给刑部、大理寺,还有......皇城司,去慢慢查个一清二楚。”
“你放心,镇魔司的犯人,没人敢动私刑。”
姜月初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回京?
父亲的案子本就透着诡异,她如今实力不过堪堪闻弦圆满。
若是被送回去,怕是九死一生。
“那第二个选择呢?”
魏合转过身,“很简单。”
“我镇魔司,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手段。”
“加入镇魔司。”
“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可一笔勾销,包括姜家的案子,也无人会再追究于你。”
“你为镇魔司斩妖,镇魔司,为你提供庇护。”
“如何?”
此话一出,姜月初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这还用选么?
一个没有户籍路引的逃犯,在这妖魔横行,官府严苛的世道,本就寸步难行。
可加入镇魔司,不仅能解决户籍问题,还能名正言顺地斩妖除魔,刷道行,提实力。
天底下,还有这般好事?
魏合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
见她脸色古怪,还以为她是被加入镇魔司这提议给吓到了。
其实这也正常。
天下武人如过江之鲫,可真正愿意入镇魔司的,少之又少。
天赋异禀者,更是凤毛麟角。
原因为何?
怕死罢了。
入了镇魔司,便意味着余生皆与妖魔为伍,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正常人,无论是去投靠一方大派,还是寻个富贵人家做个供奉护卫,甚至是去军中博个前程,都远比来镇魔司要安稳得多。
虽说镇魔司的俸禄与抚恤,冠绝大唐各部。
可命都没了,要那些黄白之物,又有何用?
可他哪里想得到。
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正常人。
魏合还想多说什么。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先是威逼,言明若是被押送回京的后果,而后是利诱,讲明镇魔司的种种好处,俸禄、功勋、武学、神兵......只要有能耐,一切唾手可得。
他甚至想好了,若是这小姑娘还是犹豫,便再加一把火,将姜家案子的内情,透露一二,让她明白,除了镇魔司,这天下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却听见床上那少女,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这番果断,倒是把魏合整不会了。
“......你说什么?”
姜月初抬起眼,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选择加入镇魔司。”
“......”
“咳......”
魏合轻咳一声,掩饰了少许失色,“既然你答应了,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陇右道镇魔堵司的镇魔卫。”
“镇魔卫?”
“镇魔卫,正九品,乃我镇魔司最末等的职官,月俸五两,另有米三石,肉十斤,入司即配发制式横刀一柄,玄铁打造,吹毛断发,换洗衣物两套,腰牌一枚。”
“伤有抚恤,死有追封,若有家眷,可入司内学堂,免一应束脩。”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按理来说,你能斩杀鸣骨大妖,还是天生神通,最低可任八品队正,可哪怕是我入镇魔司,也是当了几年的镇魔卫,靠着功勋一路上升,弟兄们虽不愿同僚受难,却也不愿见人一步登天,你可明白?”
姜月初却不以为意。
九品镇魔卫,虽是末等,可好歹也是官。
前身记忆里,大唐一个七品县令,便是一方土皇帝。
她一个戴罪之身的逃犯,摇身一变成了九品官差,而且还是镇魔司的身份,怎么看,都不算亏。
而且月俸五两,已经算是不错。
按照原主的记忆,哪怕是在京城,一个寻常五口之家,一月开销也不过二两银子。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俸禄,听他这意思,显然还有别的进项。
“多谢大人提点。”
见她这般,魏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体内的气血亏空,虽有灵药吊着,但根基已损,想要恢复,非一日之功,这几日,你便安心在此养伤。”
“伤好之后,我会派人带你任职。”
“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你为镇魔司效力,镇魔司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终于再次开口。
“你父亲姜洵一案,牵连甚广,远非寻常朝堂党争那般简单。”
“此案如深渊之涡,以你如今之力,莫说探究,便是稍稍靠近,亦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欲伐参天大木,必先利其器。”
“你可明白?”
姜月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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