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南道往北,过了扬子江,风便渐渐硬了起来。
这一路行来,又是数日。
此时已入河南道地界。
官道宽阔,车马如龙。
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在黄昏的余晖中若隐若现。
汴州。
作为扼守运河的重镇,此处繁华虽不及长安洛阳,却也远非寻常郡县可比。
两道身影随着人流缓缓入城。
姜月初牵着马,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过,神色平淡,只是那双眸子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身旁。
游无疆依旧是一身显眼的金袍,背负惨白长剑。
“游大人。”
姜月初在一处酒楼前停下脚步。
游无疆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玉佩。
“又......又怎么了?”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游大人身为金袍巡察,身娇肉贵,总是吃干粮怎么行?今日入了汴州,怎么也得好好犒劳一番。”
游无疆咽了口唾沫。
他自幼练武,平日里吃的都是没什么滋味的药膳。
这一路跟着姜月初,虽然总是觉得自己亏了,但也是第一次品尝到各地的特色美食。
“老规矩?”
游无疆身子一僵。
这几日,这种对话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犹豫,再到如今......
他竟是生出了一丝熟练感。
“这次......要多少?”
姜月初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游无疆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又要涨价?!上一回在扬州,只要了五十斤,怎么到了这儿就要这么多了?!”
“那是扬州。”
姜月初理直气壮,“如今河南大旱,物资匮乏,这物价自然就贵。”
游无疆皱眉思索。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行......行吧。”
...
雅间内。
菜过五味。
游无疆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姜月初则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时不时往那须弥空间内感应一番。
这一路上。
借着各种由头。
从最开始的一碗面换指甲盖大小的肉。
到后来。
理由千奇百怪。
但游无疆这傻小子,除了在武道上天赋异禀。
于这人情世故,算术交易上,简直单纯得像张白纸。
只要姜月初说得一本正经,再配上一点小恩小惠。
便也就稀里糊涂地给了。
如今,空间里的妖魔血肉已是堆成了小山。
姜月初略一盘算。
嗯...
数量是足够了。
今晚,或许就能突破至八纹!
此时。
游无疆啃完了烧鸡,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闲来无事。
他将神识探入腰间那枚储物玉佩之中。
想要看看那头翻江妖王的尸首状况。
毕竟是婆婆千叮咛万嘱咐的公物,这一路上虽说切了一点点出去换吃的,但想来应该无伤大雅。
然而。
下一瞬。
游无疆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这......这......”
神识扫过。
那玉佩空间之内。
原本庞大如山岳般的妖王尸首。
此刻......
竟是凭空少了一大截!
游无疆颤抖着手,指着对面那一脸淡然的少女。
“你......你......”
姜月初放下汤碗,抬起眼皮,一脸无辜。
“我什么我?不是你自己要换的嘛?”
第193章 腥风血雨
马蹄声碎。
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姜月初骑在马上,随着云驳的步伐微微起伏,心情却是难得的舒畅。
不得不说。
种莲妖王的血肉,当真是大补之物。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配合着《血食功》的霸道炼化,金丹之上,第八道墨纹早已圆满深邃。
甚至隐隐约约间,第九道墨纹的雏形,已在丹田气海中若隐若现。
只差临门一脚。
姜月初眯了眯眼,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
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身侧数丈之外。
游无疆正紧紧抱着那柄惨白长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官道的边缘步行。
察觉到姜月初投来的视线。
这位大唐年轻一辈的绝世天骄,身子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单手捂住腰间的储物玉佩。
“你...你想干什么?!”
看着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
姜月初心中暗叹一声。
可惜了。
若是能再多骗个百十斤,说不准这第九道墨纹,今日便能彻底成型。
不过......
凡事过犹不及。
若是真把这妖王尸首给拆得只剩骨架,回了京城,总司那边也不好交代。
念及此。
姜月初收回那令游无疆心惊胆战的目光,淡淡道:“游大人误会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前方风沙大,把衣领紧一紧。”
听到这话。
游无疆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
只要不要肉,你说什么都对。
出了汴州地界,一路向西。
原本还能见到些许绿意的景色,随着深入河南腹地,彻底变了模样。
入目所及。
河床早已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淤泥和几具风干的鱼骨。
路旁的树木光秃秃的。
别说是树叶,便是连树皮,都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惨白的树干,直愣愣地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官道两侧,几具倒毙的饿殍还没来得及腐烂,就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白骨。
“这河南道的灾情,竟已严重至此......”
游无疆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因为护住了妖尸而有些放松的神情,逐渐凝固。
虽早就听闻河南大旱,但这般赤地千里的惨状,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姜月初默默地拉了拉衣领,遮住了口鼻,并未接话。
天灾人祸,本就如此。
哪怕是种莲观山,能搬山填海,却也变不出万石粮食。
与其在这悲天悯人,不如多杀几头妖魔来得实在。
正走着。
“吼——!!!”
一声妖啸,自远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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