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后来一个木匠看其可怜,便收入门下,这木匠便是周司口中的郑师父。
郑师父门下有四个徒弟。
大徒弟赵魁来得最早,跟的时间最久。
但和周司说的完全不一样。
赵魁为人憨厚老实,很多活都是他干的。
他对三个师弟也非常的好,他们学不会的榫卯,他一遍一遍的教,不厌其烦。
二师兄踏实肯干,手艺虽不出众,但胜在勤勉,每日最早到作坊,最晚离开,也是郑师父唯一的儿子。
小师弟年幼,来得最晚,但天赋极好,郑师父常常夸他“将来必成大器”。
而周司呢?
游手好闲,爱耍小聪明。
郑师父教他榫卯,他嫌麻烦。
大师兄教他认木料,他说改天再学。
背地里还总爱偷翻郑师父的手札,专挑那些看不懂的图样,回头跟小师弟吹嘘说师父私下教了他“秘传手艺”。
看着小师弟羡慕的目光,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光幕中的画面一转,郑师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古籍,下方跪着四个徒弟。
郑师父说道:
“你们要勤加苦练,等我百年之后,这本《木经》就传给你们四人中手艺最好的那一个,才能不辱没我的名号。”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四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不一。
而周司,站在最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木经》。
随后几天夜里,周司时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师兄跟师父最久,小师弟天赋最高,二师兄是师父唯一的儿子。
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手。
等师父百年之后,他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
这让他动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里,夜深人静,郑师父早已沉沉睡去。
周司脱了鞋,光着脚,无声无息地摸进了郑师父的房间里。
他观察良久,自然知道郑师父会将《木经》等珍贵东西放在那里。
他在柜子底下翻找片刻,果然在柜底深处找到了那本《木经》,旁边还放着郑师毕生攒下的积蓄,几十锭银两,还有几件值钱的老物件。
他将银两和老物件一并打包,拿着那本《木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有了这些积蓄,他哪怕不干活,也能活的很滋润。
可他刚退出郑师父的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大师兄赵魁。
赵魁刚做完工回来,身上还沾着木屑,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他看见周司从师父房里出来,怀里抱着包袱和那本眼熟的古籍,整个人愣了一下。
“老三,你......”
赵魁的目光从周司脸上移到他怀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油灯,看向周司,沉声道:
“跟我去见师父。”
周司慌了。
偷盗在当时是犯罪,更何况偷的是他师父的《木经》和毕生积蓄。
一旦被揭发,他不仅要被逐出师门,还要被送进大牢。
他看着赵魁朝郑师父卧房走去的背影,恶向胆边生。
他抄起旁边木案上的金槌,追了上去,朝着赵魁的后脑就是一锤。
“你......”
赵魁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的摔倒在地。
但这一声,惊醒了屋里的人。
郑师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大徒弟和手握金槌的周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锤砸倒在地。
二师兄和小师弟听见这动静也跑了出来。
“爹,大师兄,三师弟你......”
二师兄抱着他爹,看向周司。
“三师兄......”
小师弟才十岁,看见满地的血,吓得腿都软了,喊了一声“三师兄”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周司杀红了眼。
一锤,又一锤。
二师兄倒下了,小师弟也倒下了。
“咔嚓!”
似乎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大雨倾盆而下。
周司站在雨里,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金槌。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着鲜血从衣角滑落。
“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嘴里喊着,似乎在给自己的罪责找借口。
他拿起古籍和那包银两,就准备逃走,忽然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第193章 辰阳县城隍
原来,大师兄赵魁并没有死。
冰冷的雨水惊醒了他。
他将周司扑倒在地,一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周司的脖子。
周司拼命挣扎,手里的金槌胡乱的朝赵魁头上砸去。
但那双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周司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听见赵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师父......养你.......这么大......白眼狼......”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周司再醒来时,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低头往下看去。
看到自己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和师父、师兄弟们躺在一起。
他成了阴灵。
后来他才知道,阳寿未尽而横死之人,魂魄不自动入阴司,鬼差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
他更打听到了一件事!
弑师,谋财害命,是重重之罪。
按阴司律法,是要下黑绳狱、碓磨狱、血池狱、阿鼻狱。
他怕了。
他不想下地狱。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鬼市中游荡,寻找那些不懂规矩的凡人、修士,将他身上的业障全部转嫁出去。
凡是被他转嫁业障了的,凡人缠煞短命,修士沾污道基、跌境废功。
他靠着一次次的转嫁,将身上的业障逐渐洗去。
若是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洗清罪孽,躲过阴司审判,直接投胎转世,甚至能投进富贵人家。
光幕缓缓合拢,那些画面消散在空中。
古祠中一片死寂。
知白攥着小手,恶狠狠的说道:
“他......他才是凶手,真是可恶啊!”
绾绾也道:
“这阴灵无半点冤屈,无半分可怜。”
“贪财、弑师、弑兄、害善,桩桩件件都是主动作恶。”
“而且多年来,不曾悔过一日,只想着日日夜夜如何算计,如何寻找无辜之人,替他转嫁因果业障。”
就在这时,周司的身子猛地一震。
浮生若梦的法光从他身上散去,他睁开眼。
方才光幕中浮现的一切,他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他编了无数遍的谎言覆盖的真相,此刻全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周司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
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可怜与悲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遮掩的狰狞。
“哈哈哈......”
“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还有你们!”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双手成爪,指尖凝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朝纪风面门抓来。
“我马上就能洗清业障了!”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他声音尖锐的刺耳。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要多管闲事?让我转嫁了因果又怎样?”
“那些凡人的命值几个钱?那些修士修行不就是为了多活几年?”
“我拿他们几年阳寿换我下一世的荣华富贵,有什么不公!”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滚!”
纪风一声怒吼传出。
周司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坍塌的神台上,泥塑残块簌簌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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