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询问,实则他的出现就已经替林岩做了选择。
林岩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还请道长指点迷津。”
玄易满意地点点头:
“你既学了老夫青华观不传之秘,当入我青华观门下。今日,老夫便收你为正式弟子,道号……慎虚!”
慎虚?
林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就那么的虚?
但他没得选。
玄易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从当初送出《无漏金身》,再到此刻“恰巧”遇见……这一切,恐怕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甚至此前出手,不是为了救圣女,而是为了救他。
毕竟玄易对于圣女的死,感觉非常的无所谓。
只是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反抗?逃走?
开什么玩笑?
林岩抱拳,躬身长揖:
“弟子慎虚……拜见师尊。”
语气恭敬,姿态端正。
玄易捋须大笑:“好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华观二代弟子!”
他拍了拍林岩的肩膀:“走吧,随为师回山。”
林岩直起身,跟在这位新认的师父身后,朝着卧牛山的方向走去。
心中,却是哇凉哇凉的。
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玄易收他为徒,绝不只是看重“根骨心性”。
这位青华观主……身上秘密太多。
恐怕风护法也只是其中之一,否则怎么能与无生老母做交易。
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青华观暂时是个安全的容身之所。
起码目前玄易没有杀他的意思。
有了这层师徒名分,许多事情也有转圜余地。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第132章 卧牛山,青华观
大陵县城东约三里,有一座形似青牛伏卧的山丘,当地人称之为卧牛山。
山势平缓,草木葱茏,一条由香客和樵夫踏出的蜿蜒小径通向山顶。
山顶处,一座古朴的道观静静矗立。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虽不华丽,却自有一种历经风雨的沉稳气度。
门额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华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观前有一小片平地,立着一座石制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
时值深夜,观门紧闭,只有檐角悬挂的几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
玄易领着林岩拾级而上,来到观门前,也不敲门,袖袍一拂,门闩自落,两扇木门无声开启。
“进来。”玄易当先步入。
林岩紧随其后,踏入观中。
尽管腹部的断骨仍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体魄远超常人,伤势虽重,却还不至于让他倒下。
观内比想象中更简朴。
前院不大,青石板铺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正中是三清大殿。
殿门虚掩,隐约可见殿内供奉的神像轮廓。
庭院一角,一株老槐树枝叶繁茂,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
两人从侧门来到后院。
玄易轻轻敲了敲东侧厢房的窗户。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他面容普通,身材略显单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清澈,并无被吵醒的不悦。
“师父?”
青年见到玄易,连忙整理衣袍,躬身行礼。
随即,他注意到玄易身后的林岩,眼中露出好奇。
“这是为师新收的三师弟,道号慎虚。”玄易指了指林岩,又对林岩道,“这是你二师兄,慎思。”
慎思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朝着林岩拱手笑道:“原来是三师弟,师父他老人家可是好些年没收徒了!”
他的笑容真诚,语气热情,让林岩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些许。
“师弟可是受伤了?”
慎思目光落在林岩染血的衣衫和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皱。
“肋骨断了几根,你给他处理一下。”玄易吩咐道,“安排他住你隔壁那间厢房。今夜已晚,其他事明日再说。”
说罢,玄易径自朝着后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门之后。
“师弟随我来。”
慎思招呼林岩,推开隔壁厢房的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木制衣柜。
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虽然半旧,却浆洗得发白,散发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慎思让林岩坐在床上,自己从屋角一个药柜中取出纱布、药酒等物,又点亮桌上的油灯。
“师弟忍着点,我先替你正骨。”
慎思挽起袖子,净了手,娴熟地按压林岩胸腹,探查伤处。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岩能感觉到,这位二师兄虽然看起来文弱,但手上功夫不弱,对筋骨伤势的处理极为老道。
“咔嚓”几声轻响,错位的断骨被一一复位。
尽管疼痛,但林岩只是额角渗出细汗,一声不吭。
慎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迅速上好药,再用纱布层层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刻钟便已完成。
“好了。师弟体质非凡,这伤换做常人,至少要卧床半月。但你……估计三五日便能活动了。”慎思擦了擦手,笑道,“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再给你换药。”
“多谢二师兄。”林岩真心道谢。
“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慎思摆摆手,“你先歇着,我也回去睡了,明早还要早起做早课呢。”
他吹熄油灯,带上门离去。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
林岩躺在床上,感受着胸腹间传来的清凉药力和隐隐痛楚,脑海中却思绪纷杂。
过了会儿,疲倦如潮水涌来。
连续的血战、逃亡、算计、反杀,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
在确认环境暂时安全后,强烈的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沉沉睡去。
……
一夜无梦。
当林岩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透过窗纸,将屋内映得明亮。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胸腹间的痛感已大为减轻,断骨处传来麻痒之感。
这是愈合的征兆。
二重无漏金身的恢复力,果然惊人。
屋外传来整齐的呼和声,夹杂着破空的脆响。
林岩起身。
那身染血的粗布衣已被慎思昨夜拿走,如今穿的是一套半旧的青色道袍,大小倒也合身。
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带着山中草木特有的气息。
后院比前院略大,地面平整,显然是日常练武之所。
此刻,约莫二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小道童正排成队列,演练着一套基础的拳架。
动作稚嫩,但神情认真。
带领他们的是一个肤色黝黑、面容严肃的中年道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中握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藤条,背负双手,在队列间缓缓踱步。
“腰要沉!肩要松!你这摆的是花架子吗?”中年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啪!”
藤条抽在一个约莫十岁小道童的臀侧,不重,但足以让那小道童龇牙咧嘴,连忙调整姿势。
“还有你!出拳软绵无力!”
“啪!”
又一个道童挨了一下。
众人噤若寒蝉,练得更卖力了。
林岩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他能感觉到,那位中年道人修为不弱,至少也是内息境,而且根基扎实,气息沉凝,绝非寻常武者。
“那是我们大师兄,慎独。”
慎思不知何时来到林岩身旁,低声介绍道。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中装着捣好的草药,显然刚忙完早上的活计。
林岩点了点头:“大师兄……看起来很严格。”
“是啊。”慎思笑道,“不过严师出高徒。”
“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若不学点本事,将来更难立足。大师兄面冷心热,你别看他现在凶,平日对这些孩子其实很照顾。”
正说着,晨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