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彪缓缓拔出腰间铁刀,刀身乌黑,无光无华:“废话少说,既然你追到了这里,便留你不得,动手吧。”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扑出。
刀光乍起!
没有林岩刀法的精巧变化,没有层层叠叠的劲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暴烈的劈砍。
但每一刀都快如闪电,重若山崩,刀刀不离对方要害,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疯刀!”
那不更百户脸色一变,雁翎刀疾舞,却仍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得节节后退。
林岩在一旁看得心神震动。
他终于明白胡德彪为何会嫌弃他太过理智,打法瞻前顾后,没学到胡一刀的精髓。
这已经不是刀法,是疯魔般的战意。
不计生死,不求守御,只攻不守,将一身杀气、戾气、血气尽数融入刀中。
那是一种他目前还无法企及的“势”。
“铛铛铛——!!”
刀光纵横,气劲爆裂。
周围树木被余波扫中,枝断叶飞。
胡德彪完全放弃了防守,身上接连中刀,鲜血飞溅,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刀势反而越发疯狂暴戾。
第66章 金鱼,白莲教圣女
那不更百户起初还能抵挡,但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自己砍中对方三刀,对方却浑然不觉,反而趁机在自己身上留下更深的伤口。
不过三十余招,那不更百户已遍体鳞伤,气息紊乱。
他眼中终于露出惧色,虚晃一刀,抽身欲退。
“想走?”胡德彪嘶哑的声音如地狱传来,刀光骤然加速。
“噗嗤——!”
乌黑的刀锋自对方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那不更百户身形僵住,艰难转头,死死盯着胡德彪:“不愧是疯刀……可你为何会加入了白莲……”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胡德彪抽刀,尸体软软倒地。
他拄刀而立,喘息粗重,身上七八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黑衣染得愈发暗沉。
“教习!”林岩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胡德彪摆摆手,示意无碍。
他快速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几处重伤口,目光扫过林岩三人:“此地不宜久留,估计不更的人很快会围过来,跟我走。”
“是!”
胡德彪当先带路,四人迅速没入深山密林之中。
身后,村庄方向隐约传来更多的哨音与呼喝声。
朝阳终于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穿透林叶,照在染血的枝蔓上,光彩溢目。
……
几人在山林间疾行,速度不减,很快便遥遥望见了恶虎岭上武训营的轮廓。
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至少暂时安全了。
就在这时,林岩眼前骤然闪过一道道璀璨金光。
他心神沉入脑海,只见那尊古朴的香火功德鼎静静悬浮,而鼎身上方,原本仅剩不足两寸的灰香,此刻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拔高,暴涨至九寸有余。
香体凝实,烟气氤氲,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这是……”林岩心中讶异。
剿灭马王帮竟带来如此磅礴的愿力?
那些受压迫的百姓、或是见证此事的武徒,产生的感激、敬佩、震撼等情绪,竟汇聚成如此海量的香火。
未等他细想,异变再生。
鼎身之上,一道道淡金色的细丝自虚空中浮现,如同受到吸引般汇聚到鼎口上方,彼此缠绕,最终竟化作了一条不足一寸长的金鱼。
金鱼通体呈半透明金色,鳞片清晰,尾鳍轻摆,围绕着三足两耳的金鼎悠然游弋,无拘无束,活灵活现,透着一股灵动超然之意。
“气运显化?”林岩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明悟。
此鼎全名为香火功德鼎,不仅可吸收愿力转化为香火,更能镇压气运。
这条小金鱼,便是“气运”的具现化。
白莲教此番剿灭马王帮,不仅铲除了地方毒瘤,更吞并了马王帮盘踞石泉县多年积累的“势”与“运”。
作为一县地头蛇,虽上不得台面,但其气运对于个人而言,已堪称磅礴。
而林岩亲手斩杀帮主、副帮主,居功至伟,转移到他身上的气运自然最多,这才会凝聚成这条气运金鱼。
就在金鱼成型的刹那,一股庞大、蛮横、无可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仿佛来自冥冥高处,狠狠扯向那条小金鱼。
“嗤——”
金鱼发出一声无声哀鸣,瞬间被那股巨力拉扯得变形,重新散作道道金丝,就要朝着某个方向飘散而去。
林岩心中一惊,却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金丝即将离鼎而去的瞬间,那尊古朴的金鼎微微一震。
一股仿佛源自天地本初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古老而又厚重。
那股外来吸力如冰雪遇阳,瞬间消散无踪。
散开的金丝失去牵引,缓缓飘落,重新围绕金鼎盘旋,再次凝聚成那条小巧的金鱼。
只是似乎比之前凝实了一丝,游动间也少了些安然,多了分惶恐。
林岩恍然明悟。
那股外来吸力,必然来自白莲教。
这等教派,收集信徒香火愿力是寻常事,恐怕连教众的气运也在暗中汲取之列。
若非自己有这尊神秘的金鼎镇压己身气运,方才那一下,自己拼命得来的这份“气运”,恐怕就要被教派上层轻易收走。
“一国一教,都不放过气运……此物定然珍贵无比。”林岩暗忖。
只是气运具体有何妙用,他暂时还无法得知,只能留待日后慢慢探索。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皆在林岩心念电转之间发生。
外界不过一瞬,他脚步未停,依旧跟着胡德彪三人快速向恶虎岭靠近。
就在距离山寨不足二里的一处山坳,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众人身前。
白色长袍,面容被阴影笼罩,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正是那位神秘的鹰眼圣使。
“见过圣使。”胡德彪率先行礼,林岩三人连忙跟上。
鹰眼圣使目光扫过,直接忽略了胡德彪、铁牛和梁子,落在林岩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圣女要见你,随我来。”
话音未落,林岩只觉肩膀一紧,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化为模糊的色带飞速倒退。
这速度,远超他全力施展灵猿身法,简直如同凌空飞渡。
不过几个呼吸,待林岩重新站稳,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座荒废的院落门前。
四周林木幽深,人迹罕至。
鹰眼圣使松开手,将他往前一推:“进去,圣女在里面等你。”
说罢,便如标枪般立在门前,双目微阖,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真成了一尊门神。
林岩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惊疑,整了整有些破烂的衣衫,迈步走进荒寨。
院内竟被打扫得颇为干净,杂草不生。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手持银剪,细心修剪着一丛野山茶。
她身姿婀娜,乌发如瀑,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女子身旁侍立着两名青衣侍女,容貌清秀,低眉顺目,但林岩却能清晰感受到她们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绝不弱于门外的鹰眼圣使。
林岩不敢多看,小心翼翼走到距离女子三丈外站定,垂首不语,静候吩咐。
第67章 炼神法,种道
女子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依旧专注地修剪花枝。
直到将最后一根斜枝剪去,她才满意地抬起银剪,身旁侍女立刻躬身奉上一个玉盘。
女子将剪刀置于盘中,又就着另一名侍女端来的铜盆净了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十指如葱,在清水中轻轻涤荡,动作优雅从容。
她用丝帕拭干手上水珠,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林岩只觉眼前一亮。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绝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
她未施粉黛,却自然有种令人心折的纯净与高贵,宛如九天仙子谪落凡尘。
这,便是白莲教圣女?教母无生老母的嫡传弟子?
“你便是林岩?”圣女开口,声音轻柔悦耳,如春风拂过琴弦。
林岩连忙抱拳躬身:“林岩拜见圣女殿下!”
“无需多礼。”圣女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
林岩心念电转。
自己能被圣女注意到,恐怕与鹰眼圣使几次布施、考察脱不了干系。
那么,之前圣使布施时的额外赏赐、破例传授金刚功、甚至许诺的溶血丹……恐怕都是这位圣女的手笔。
这是要……买他的命啊!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莫说门外深不可测的鹰眼圣使和眼前两位侍女,便是这位看似柔弱的圣女本身,气息如渊似海,林岩感觉对方要杀自己,恐怕真如碾死一只蚂蚁。
心思急转,林岩面上却愈发恭敬,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愿为圣女效死!”
“哈哈……”圣女闻言,竟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聪明。不过,我可不是要你效死。”
她莲步轻移,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示意林岩上前几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是属下的荣幸。”
林岩上前,姿态放得更低,一句“属下”,悄然拉近关系。
圣女果然笑意更浓,朝着门外扬声道:“田老,你帮我寻得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门外传来鹰眼圣使平淡的回应:“殿下满意就好。”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圣女笑着摆摆手。
一名侍女立刻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前,盘中放着一个羊脂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诺,这是你这次考核的奖赏。”圣女指了指玉瓶。
溶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