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无尽的苍凉。
“留下我,何其难也。”
他收起笑容。
“本座就来看看长生大帝的徒子徒孙,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
“顺便,送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
后山。
林岩让九筒退后一步。
那铁塔般的身影沉默地收起拳头,土黄色光芒缓缓收敛,退到林岩身后三丈处,如同一尊守山的石像。
周围众人一愣。
那些邪教中人远远围观,原本见那尊杀神般的九筒轰杀青教主,正自心惊胆战,此刻见他退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小子……要干什么?”
“他让那护道者退后了?”
“难道他要亲自上?”
“开什么玩笑?先天后期对通玄?”
“以为斩杀废掉的济漳、败了小剑神,就以为能够对付通玄了?”
“当真不知天道地厚!”
窃窃私语声四起。
远处,白教主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挥剑逼退那尊神将,身形微顿,望向这边。
“玄教主,那小子狂妄自大,正好给你立功的机会。”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讥诮。
“杀了他,夺回青木,本教主重重有赏。”
柳如烟已掠至近前。
她停在林岩身前三丈处,水蓝长裙猎猎作响,周身水汽弥漫如烟如雾。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眉头微微蹙起。
先天后期。
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她不相信此人如此无脑,绝对是有恃无恐。
她可不敢大意。
“小弟弟。”
她开口,声音娇媚如水,带着一丝玩味。
“你让那大块头退后,是想跟姐姐单打独斗?”
林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她,手中镇岳刀横于身前。
柳如烟眸光流转。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妩媚动人,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有意思。”
她抬手。
水汽凝集,化作无数道水箭,悬于她身后。
每一道水箭都晶莹剔透,箭尖泛着幽幽寒光,对准林岩周身要害。
“那就让姐姐教教你。”
她话音未落,水箭已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远处,岩石之后。
潼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慎虚疯了!”
他几乎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回头一看,是濮阳翳。
那位小剑神此刻双目放光,死死盯着战场,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兴奋的笑意。
“别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笃定。
“他必然是在借压力突破,不愧是我的一生之敌。”
潼阳一愣。
“突破?这时候?”
濮阳翳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在箭雨中闪转腾挪的青影,眼中光芒愈盛。
“疯子……”
他喃喃。
“不,是两个疯子……”
箭雨如蝗。
林岩身形飘忽,在箭雨缝隙间穿梭。
浮光掠影施展到极致,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影之中。
可他手中的刀,始终沉稳。
每一刀斩出,都精准地磕飞那些避无可避的水箭。
刀箭相撞,迸出点点水花,溅在他身上,冰凉刺骨。
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柳如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她原以为一通箭雨就能逼得他手忙脚乱,甚至重伤倒地。
可他偏偏全部躲开了——不是全部躲开,是全部接住了。
一个先天后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她不知道。
林岩自己知道。
那是附体境带来的念头暴涨。
每一道水箭的轨迹,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算盘,瞬间推演出数十种闪避方案,选择最优的那一条。
念头所及,无所不察。
箭雨再密,又如何?
他身形再闪,又一波箭雨落空。
柳如烟终于认真了。
她收箭,抬手。
水汽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条水蓝色的长鞭。
那长鞭晶莹剔透,宛如活物,在她手中轻轻摆动。
“小弟弟,你的身法不错。”
她笑了,那笑容依旧妩媚。
“那试试这个。”
长鞭甩出。
如毒蛇吐信,如灵蛇游走。
那不是简单的鞭法,而是神水教的秘传。
以水为本,以意为引。
长鞭所过之处,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密的水珠,仿佛整片天地都变成了她的主场。
林岩横刀格挡。
鞭身缠上刀身,瞬间收紧。
一股巨力传来,几乎要将镇岳刀从他手中夺走。
林岩手腕一翻,刀身旋转,刀刃与鞭身摩擦,迸出刺耳的尖啸。
他趁势后退,卸去那股巨力,同时一掌推出。
狮子印。
金光乍现。
柳如烟眸光一闪,长鞭撤回,化作一面水盾。
金光击在水盾上,轰然炸开。
水盾碎裂,化作漫天水雾,遮蔽了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水雾中掠出。
林岩。
他欺身近前,镇岳刀横斩而出,刀势沉浑厚重,如山岳倾倒。
地势坤。
柳如烟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敢主动进攻。
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正是她水盾碎裂的那一刻。
她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格挡。
水汽在手臂上凝成一层护甲。
刀至。
轰!
柳如烟整个人被这一刀斩得连退三步,手臂上的水甲寸寸碎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里,一道血痕正在缓缓渗出。
她受伤了。
被一个先天后期的年轻人,斩伤了。
她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