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业筑根基,恶业化神兵……这鬼道,果然是在刀尖上跳舞,却也足够惊世骇俗。
林岩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感到这《地狱变相图》所代表道路的恐怖与逆天。
它试图掌控的是生命与死亡、秩序与混乱、因果与报偿的终极规则之一角。
难怪传承如此稀少,要求如此苛刻,因为它触及的领域,足以令天地忌惮,令众生颤栗。
除业师传承继续流淌,进入实践部分。
第一步,便是点亮鬼眼。
鬼眼亦称阴阳眼、业力眼。
此眼非是肉眼,而是以鬼道轮回法则淬炼神魂感知,凝聚而成的“神魂之眼”。
唯有睁开此眼,方能“看”到他人身上纠缠的业力丝线与厚重业障,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时的显微镜。
点亮鬼眼之法,在于引动体内的轮回法则,以此法则之力反复淬炼神魂的感知,使其发生本质蜕变,获得窥见“业”的异能。
过程需耐心谨慎,但门槛相对不高,只要轮回框架建立,便可尝试。
信息接收完毕,林岩心神自传承大殿中退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心神一分为三。
一部分心神回归本体。
本体静坐于鬼仙峰另一处静室中。
他心念沉入体内,引动那刚刚搭建起框架的六腑轮回雏形。
一丝丝微弱的“轮回法则”意蕴被调动起来,如同无形的火焰,开始对着自身神魂的“视觉”,进行缓慢的淬炼。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但每时每刻都在推进。
另一部分心神,则继续维持着《二十四节气令炼形法》的运转。
气血如长江大河,按照节气物候之变,滋养着“人间”内景的勃勃生机,调和着鬼道修行带来的阴气。
第三部分心神,则继续阅读传承,深入理解“除业”的具体操作法门。
传承描述,除业的过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核心在于,以自身构筑的“体内轮回”为磨盘,以轮回法则为牵引,将目标身上的业力小心翼翼地接引过来,投入轮回磨盘之中。
轮回转动,如同天地自然的消磨,会一点点地将这些外来的业力“磨碎”并“转化”。
如同经历了无数次轮回转世,大部分业力都会被轮回大道吸收。
这个过程,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轮回法则便是手术刀。
但手术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总会有些许“残留”。
传承记载,即便鬼道大成者,一次除业,能消除目标九成左右的业力,便已是极限。
而像林岩现在这样,体内轮回刚刚搭建框架,法则脆弱,运转生涩。
能成功将业力接引过来已属不易,能磨掉其中两三成,便算初步成功,足以让目标感到明显“轻松”,瓶颈松动。
剩下的,则需要目标自己日后慢慢化解,或等林岩境界提升后再次处理。
时间在修炼与感悟中悄然流逝。
殿外,玄枵如同入定的老僧,一动不动,只有袍服偶尔被风吹动。
他外放的神识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监控着一切。
一夜时光,倏忽而过。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静室中的林岩,身躯轻轻一震。
下一刻,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眸底深处,并非寻常的眼白与瞳孔,而是瞬间掠过一片深邃无比好似无尽灰色漩涡的奇异景象。
那漩涡中心,有一点幽光,如同冥府深处的灯盏,能够照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这异象一闪而逝,双眸恢复正常。
但他神魂一阵清明,某种桎梏像是被打破,视野仿佛多了一个维度。
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视灵魂深处。
鬼眼,已成!
而大殿中,玄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他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口的玄枵似有所感,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探寻与期待:
“如何?可成了?”
“幸不辱命,鬼眼已开。”
玄易站起身,语气平静:
“师兄若已准备妥当,我们现在便可以开始尝试。”
“现在?好!好啊!”
玄枵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搓着手走上前,哪里还有半点高深莫测的神教主模样,倒像个老小孩:
“需要我怎么做?坐着还是躺着?要不要脱衣服?”
林岩有些无语,操控玄易淡淡道:
“师兄静坐即可,放松心神,莫要抵抗我神识的探查。其余一切,交给我。”
“明白明白!”
玄枵立刻在玄易对面盘膝坐下,挺直腰板,闭上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我很放松”的样子。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林岩不再多言,双眸微凝,刚刚点亮的“鬼眼”再次于眸底深处浮现。
他运起目力,朝着对面毫无防备的玄枵“看”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林岩心志坚毅,早有准备,也忍不住心神剧震,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鬼眼的视野中,端坐的玄枵,哪里还是那个活生生的人。
其周身,早已被层层叠叠、浓稠得化不开的“业力”所包裹。
那业力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沌色泽,灰黑、暗红、污浊的黄色、死寂的惨白……
各种代表不同性质业障的颜色交织,几乎将玄枵的身形都淹没了。
这业力之浓厚,远超林岩的想象。
……
第268章 除业,神教主的职责
业力笼罩玄枵周身,浮现出各种恐怖景象。
而且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蠕动,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凝结道道锁链,时而幻化尸山血海……怨念滔天,令人头皮发麻。
林岩自身因为大陵县血祭等事背负的业力,使得业力红香长达十三尺七寸,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可是与眼前玄枵身上的业力相比,他那点业力,简直如同一条小溪面对无边怒海,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
林岩喉咙有些发干,鬼眼传来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
玄枵似乎感觉到林岩的停顿,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小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上的‘脏东西’……太多,太难搞?”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其实更多的还是了然。
显然,他对自己身上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林岩缓缓压下心中的震撼,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师兄……放松。业力确实不少,不过,还在可控范围。”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
可控?以他现在初建的轮回去磨这无边业海,简直是螳臂当车。
但事已至此,总要试试水,哪怕只能磨掉一丝,也能积累经验,并验证鬼眼和除业法门的实际效果。
玄枵闻言,却像是松了口气,重新闭紧眼睛,嘟囔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慢慢来,师兄我皮实,扛得住。”
林岩不再多言,全神贯注,操控着摄魂印,将玄枵周身那浩瀚业力海洋锁定在感知之中。
尽管只是锁定,而非真正束缚,但那种好似直面混沌的沉重压力,已然透过感知清晰传来。
他以神魂为引,小心翼翼地调动着体内那尚显稚嫩脆弱的轮回之力。
这股力量本质极高,奈何初生微弱,面对玄枵身上积累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业力,简直如同横亘在愚公眼前的太行王屋二山。
然而,山再高,只要持之以恒,一石一土,终有移平之日。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与天地、与自身、与无穷阻力抗衡的漫长征途。
他摒弃了所有的急躁与贪功念头,心神凝练,引动那一缕微弱的轮回之力,向着玄枵身上被锁定的一小片业力,缓缓地“磨”了上去。
在鬼眼的微观视界中,能看到那团业力与轮回之力接触的刹那,最外围的“业力尘埃”,仿佛被无形的引力捕获,顺着联系开始向林岩流转。
轰!
林岩心神巨震。
并非实质性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寒冬之中。
仅仅是一丝业力尘埃,其中蕴含的业障就足够庞杂,分外恐怖。
仿佛无数哀嚎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眼前瞬间闪过尸山血海、怨魂沉浮的可怖幻象。
更有一股深入骨髓,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之感弥漫开来。
其中还夹杂着疯狂的执念、滔天的恨意、沉沦的绝望……这些都是这丝业力所承载的过往与因果。
“呃……”
玄易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林岩这才真切体会到,为何传承中反复强调除业师的危险。
这不仅仅是身体负担,更是精神污染。
需要时刻直面这些源自众生最阴暗、最痛苦、最扭曲的“记录”,没有大毅力、大定力,神魂稍有缝隙,便会被侵蚀同化,陷入疯狂。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忍着幻象冲击,立刻催动识海中的香火功德鼎。
古拙的金鼎轻轻一震,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那业力尘埃,便化作淡淡的烟气,汇入鼎口,在上方一点点凝结成了红香。
红香长度,再次增长了些许。
若是没有香火功德鼎这等神物转化业力,寻常除业师每次除业,都要生生承受这些恐怖幻象与负面情绪,再慢慢用轮回之力炼化。
林岩心中恍然,更觉此道之艰。
“日积月累,即便心志如铁,也难免被侵蚀扭曲心境,难怪传承稀少,业师罕见。”
他定了定神,继续这枯燥的移山之举。
一丝,又一丝……小心翼翼地剥离、研磨、吸收、转化。
香火功德鼎的存在,如同在他与那恐怖业力海洋之间,构筑了一道强大的缓冲屏障。
那根业力红香,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增长。
之前的消耗,很快就弥补回来,甚至略有盈余。
然而,精神上的持续专注,对心神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