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仅存的少数官员,以及一些见识广博的修士,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种承载大乾国运、由皇帝亲笔敕封的圣旨,珍贵无比。
非立下不世之功、或身份特殊,绝无可能获得。
整个大乾,流落在外的恐怕也就二三十张,多是赐予五大宗门中的加入不更并立下大功的顶尖强者,作为最高荣誉的象征。
姜明渊,竟也有一张!
圣旨展开的刹那,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怖虫潮,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天堑,竟被一层陡然升起的金色光幕牢牢挡在三丈之外。
任凭虫群如何疯狂冲击,那金色光幕岿然不动,甚至将靠近的邪虫纷纷震碎。
“什么?!”上尸神大为震动,眼中露出了惊疑之色,“你竟有圣旨护身?!”
姜明渊双手捧持圣旨,周身沐浴在圣旨散发的金色辉光之中。
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锁定上尸神:
“动用此旨,此次州城之乱,本官不仅无功,反而还会犯下重罪!但……”
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决绝的杀意:
“今日若不将你这罪魁祸首诛杀于此,本官心难安,恨难平!”
“以吾之血,奉请圣裁,诛灭邪魔!”
姜明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文心文胆精血的鲜红血液,喷在了手中的圣旨之上。
嗡——!!!
圣旨之上的朱砂御字,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炽烈金光。
那方传国玉玺的印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五爪金龙虚影,在圣旨上游走咆哮。
浩瀚如海!
威严如狱!
一朝国运,被瞬间引动!
整个圣旨,化作了一团金色光球。
下一刻,姜明渊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金色光球,朝着空中上尸神,狠狠掷出。
不,那不是掷出,那更像是……引爆了一颗由“太阳”!
“不——!!!”
上尸神发出惊骇欲绝的厉啸,疯狂后退,同时将手中那枚仙符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无生老母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化作星星点点瞬间消失不见。
那团金色光球……猛地膨胀开来。
无数光芒向四周蔓延。
金色的光海,一瞬间吞没了以州牧府为中心,方圆近十里的一切。
建筑、官员、邪教徒……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瞬间气化,湮灭消失!
小半座云梦州城,无论是州府官兵、不更高手,还是肆虐的邪教徒、秦川及其叛党署官,甚至是许多躲藏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无辜百姓……
都在这一瞬间,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圆形坑洞。
然而另外大半座州城也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城墙崩塌,建筑成片倒塌。
唯有姜明渊,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寥寥十数名心腹署官……活了下来。
而正面承受了绝大部分圣旨威能的上尸神……早已消失不见。
他的肉身,已然在那煌煌圣裁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虽然姜明渊胜了,却也只是惨胜。
……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大乾京都,皇城深处。
金銮殿上空,那长达八十余丈的气运金龙,忽然发出一声龙啸,响彻整个京都。
原本光芒璀璨的八十余丈龙躯,一阵剧烈波动,随即整体缩短了将近一丈。
虽然只是短短一丈,对于八十余丈的庞大体型看似不多,但代表的国运损耗,却是实实在在。
轰隆隆……
整个京都的地面都随之轻微一震。
无数建筑簌簌落灰,夜鸟惊飞,家犬狂吠。
皇城之内,养心殿。
正在龙榻上安寝的当今天子猛然惊醒,霍然坐起,明黄色的寝衣下,胸膛微微起伏,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金龙泣血,国运动荡!”皇帝声音低沉,蕴含着压抑的震怒,“出了何事?”
几乎同一时间,京都各处府邸,无数大臣、勋贵、客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啸所惊动,纷纷走出房门,望向皇城方向,面露惊疑。
“陛下!”殿外,值夜的大太监连滚爬入,脸色煞白。
“敲景阳钟!传值夜阁臣、五军都督、金吾卫指挥使……还有,即刻去把太史令给朕叫来!”
“遵旨!”大太监慌忙退下。
不多时,新任不久的太史令,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养心殿的地砖上,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浸湿了官袍后背。
“说!”皇帝披着外袍,目光实质如刀,“因何变故,竟致金龙受损,国运动荡?”
新任太史令身体抖如筛糠,半晌才勉强组织起语言:
“回陛下,据微臣观测,南方有剧烈波动,煞气冲霄,故而牵动国运……但具体何因,波及何方,时间尚短,难以精准探明……”
“废物!”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然巨响,吓得太史令几乎瘫软在地。
“朕要你有何用?气运金龙,国之重器!今夜如此动荡,你竟一问三不知?”
皇帝胸膛起伏,眼中怒意翻腾。
“去传林……”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阴晴不定。
当初贬斥林修远,乃有多重考量,此刻若急急召用,岂非自打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声道:
“传令丞相与国丈,立刻动用一切手段,给朕彻查清楚,朕只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奴才遵旨!”
殿内侍立的宦官连忙应声,快步离去传旨。
第254章 自损八百,圣人言
金光渐散,尘埃落定。
云梦州城,一州最为繁华之地,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巨大的坑洞边缘,断壁残垣,焦黑的痕迹延伸向远方幸存的半城。
空气中烟尘弥漫。
虽然闻不到半点血腥味,却已经死去数十万人。
姜明渊立于坑洞之中,月白儒衫沾满尘土,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定。
他身后,仅存的十数名心腹相互搀扶,个个带伤,眼中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望向眼前这片惨状时的茫然。
赢了?
是的,从结果看,邪教联盟近乎全军覆没。
上尸神湮灭,白莲教、一炁教、神水教等参与主攻的核心力量,连同叛变的州判秦川及其党羽,都在那煌煌圣裁之下灰飞烟灭。
但姜明渊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感到沉甸甸的冰冷,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悔意?
他预想过此战会有损失,甚至做好了牺牲部分城区、付出相当代价换取彻底剿灭邪教的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代价会如此惨烈,如此……不可承受。
半座州城,数十万生灵,连同其中无数未及撤离的官兵、衙役、无辜百姓……
就在他的一念之间,黯然泯灭。
“国运震荡……气运金龙,恐怕至少要缩短半丈吧……”
姜明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比常人更清楚当今陛下对国运的敏感。
如此大规模的生灵涂炭、州城重创,引发的民怨、地脉紊乱、人心离散,必然会导致国运反噬。
半丈金龙之损,恐怕都是保守估计。
功?
剿灭数支为祸甚大的邪教,斩杀阴神境巨擘上尸神,捣毁其图谋,此乃大功。
过?
毁城半座,屠戮数十万子民,致使国运受损,此乃滔天大过。
过远远大于功!
即便他是国丈亲孙,贵妃亲侄,天子门生,状元之身,这般罪责,也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罢官夺职都是轻的,流放甚至问斩,亦非不可能。
“不,还有转圜余地……”
姜明渊眼神一厉,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思维急速运转:
“秦川确已反叛,勾结邪教,意图弑杀上官,颠覆州城,此乃铁证!”
“今日之祸,皆因秦川叛逆与邪教猖獗所致!”
“本官临危决断,动用圣旨,挽狂澜于既倒,诛杀首恶,保全剩余半城……虽代价惨重,然局势危急,不得不为!”
他迅速为自己接下来的奏报定下基调,将主要罪责推给已死的秦川与邪教,强调自己决策的必要性,突出“避免全城覆没”的功绩。
身后这些幸存的心腹,便是最好的人证。
“楼镇守,秦都统,赵司马!”
姜明渊转身,看向身后狼狈却目光坚定的几人,声音虽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即组织剩余所有能动弹的官员、衙役、兵丁,全力救灾!”
“清点幸存者,扑灭余火,维持秩序,防止骚乱趁势再起!”
“同时严查州城内是否还有邪教余孽潜伏!”
“是!”
楼镇守使等人强打精神,抱拳领命。
他们知道,此刻唯有紧紧跟随姜明渊,将此事定性,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姜明渊略微松了口气,准备亲自监督善后。
“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响起。
姜明渊霍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半空中,那枚颜色黯淡的仙符,虚空微微扭曲,一道人影,缓缓从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