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代表贪婪;一个代表傲慢。
赤教主死死咬牙,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但他不能开口。
那股镇压之力,仿佛随时能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
林岩不再看他。
而是转头,看向玄易。
“师父。”
他缓缓开口: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玄易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正面看向林岩。
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会叫我一声师父。”
他顿了顿,摇头:
“看来,我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话音落下。
玄易闭上眼睛。
不再反抗。
不再挣扎。
仿佛……认命。
林岩静静看着他。
他无法判断玄易的意思,是在反思,还是假意。
他没有犹豫,缓缓抬手。
“镇!”
一字出口。
玄易也与赤教主、圣女并排跪倒。
如同三尊……跪拜神山的石像。
赤教主还在挣扎着,可惜于事无补。
林岩悬浮在半空,好似众生主宰。
他轻声道:
“尘归尘,土归土!”
赤教主眼神开始一点点涣散,灵魂从魂体中出来,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林岩体内。
五神教一代赤教主,就此彻底陨落。
紧接着便轮到了玄易,很快也步了赤教主后尘。
他们只留下了一具魂体空壳。
魔王拜山图,凝聚五魔,时时炼化毒心,转毒成神智。
赤教主为贪欲之魔,贪图大陵,贪图夺舍,贪图一切;
圣女为傲慢之魔,傲慢自负,视他人为蝼蚁;
玄易为“痴愚之魔”,痴于大道,痴于执念。
三魔并立。
镇压于泰山脚下。
可以持续不断地帮助林岩淬炼神魂,磨炼心境。
……
第189章 装脏,尸傀
林岩缓缓收回手,香火功德鼎落于掌心,随即随手一抛,稳稳落在神祠之前。
此刻他只觉灵魂深处传来阵阵胀痛。
赤教主与玄易夺舍失败,魂灵溃散,毕生记忆与感悟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识海。
两人的百年阅历、武道体悟、秘法心得、乃至种种隐秘见闻……
这些庞大繁杂的信息流正疯狂冲击着他的自我认知。
若非他已达驭物境,神魂凝练远超同阶,计算力与承受力都产生质变,此刻恐怕早已迷失在“我是谁”的迷惘之中。
这就是夺舍最凶险之处。
无论成功与否,都要直面记忆融合带来的认知冲击。
而天地法则对此更是苛刻,冥冥中会降下无形压制,惩罚这种“窃取”他人生命轨迹的逆天行径。
公平吗?
对失败者而言或许不公。
但对天地而言,这是维持秩序的铁则。
林岩属于被夺舍的一方,按理说应是受害者。
但直接吸收他人记忆感悟,本质上仍是“窃取”,依旧触动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
不知过了多久,林岩终于将汹涌的记忆洪流暂时梳理归类。
玄易的一生也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少年天才,被誉为丹鼎派太乙一脉最后的希望,却败于楼道观当代最惊艳的传人之手,丹田被废,身份暴露……
从此陷入百年追杀,东躲西藏,最终在这偏远小县隐姓埋名。
一边培养势力,一边谋划着借体重生、重振丹鼎的执念。
可悲,可叹,可怜。
而赤教主的记忆则更加混乱扭曲。
五神教的秘辛、各种血祭仪式、对真魔的痴迷敬畏、以及那种将人命彻底物化的冰冷视角……更是折磨着林岩的认知。
林岩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归肉身的瞬间,他只觉得天地间仿佛有无数柄无形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神魂。
“咚!咚!咚!”
连续的捶打,每一下都让他识海震荡,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这是来自天地警告!
没有直接抹杀,是因为他乃是无漏之身,且香火功德鼎镇压了大部分异常气息。
但这几记“天锤”已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
他,已经被天地标记。
接下来会面临天道法则的惩罚。
从今往后,修行路上将多一层无形枷锁,将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些都是从玄易记忆中获取的。
头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越演越烈,呓语、失聪、瞎眼、幻症等等。
若是一直解决不了,失去五感之后,便会渐渐失去自我意识,直到最后魂灵弥散,身死道消。
好在这些玄易都提前做了准备,包括收集不少骗过天道的方法。
最有效的便是获取三尸神教教主之一上尸神用来祭炼上尸虫的秘宝。
可惜太难了,三尸神教可是比白莲教和五神教更强的存在,在大乾诸多邪教中也是鼎鼎有名。
而就在天地警告消散的刹那——
虚空中,无数肉眼不可见、唯有神魂能感知一二的“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金色的是气运之线,来自周文若的官运、济渡的佛缘、赤教主的魔运、玄慎二人的道运……当然也有大陵积攒千年的气运。
深红色的则是业力秽气,代表着屠城之孽、杀官之罪、弑师之过、以及今夜所有枉死者的怨念因果。
这些本该随死者消散或由天地收回的“命数”,此刻竟全数汇聚到了林岩身上。
他成了今夜大陵惨剧唯一的幸存受益者,也成了所有因果业力的最终承载者。
识海中,香火功德鼎猛然震颤。
鼎口之上,三柱奇香凭空凝聚,缓缓浮现。
第一柱香便是熟悉的灰色,高九尺九寸。
这是林岩今夜拯救百姓、斩杀狼兵、保下大陵所获的愿力之香。
第二柱香是金色,仅有三尺高,却有小拇指粗细,金光璀璨,能够看到其上浮现着璀璨金花。
这是斩杀魔孽、阻止真魔降临所得的功德之香。
第三柱则是红彤彤的血色。
通体暗红,高七尺三寸。
血香周身红雾缭绕,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嘶吼哀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阴寒。
这便是业力之香。
三香并立,代表着林岩此刻极其复杂的命格……
既是救人的侠士,也是屠城的罪孽;
既有功德加身,也背负滔天业力。
一切都是因为赤教主与玄易的夺舍。
他本质上与这两人也没有太大区别,代替了他们在天地间的位置。
即使托举,也是累赘。
而鼎身上方,那条气运金鱼,翻云覆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疯狂吞噬着涌来的金色气运,身躯急剧膨胀。
一丈……一丈五……两丈……
鱼头生出鼓包,似有角将出;
身躯拉长,腹部缓缓凸起四个肉芽,隐约呈现爪形;
鳞片变得更加璀璨,游动间隐有风雷之声。
最终,停在两丈七尺。
头部鼓包未破,肉爪未完全成形,仍是鱼尾。
距离化蛟……只差一线。
若今夜真让狼兵将大陵百姓屠尽殆尽,彻底吞噬一县气运,此刻金鱼必然已化蛟龙。
但林岩没有后悔。
有些底线,不能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神光重新凝聚,看向不远处正互相包扎伤口的铁牛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