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功法、苦修、资源。”林岩回答。
“不错!那上三境呢?”玄易追问。
林岩一愣,他目前接触的最高也就是先天,对通玄的了解都来自田老、圣女、济渡等人的只言片语,对上三境更是近乎一无所知。
玄易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下三境炼精化气,夯实根基,尚可依赖外物苦功。而一旦踏入上三境,所需的便不仅仅是物质的积累。”
“需要感悟天地法则,需要凝聚自身道路,更需要……海量的气运加持!气运不足,便是天赋再高,资源再多,也难窥上三境门径!气运,是突破更高境界不可或缺的‘资粮’。”
林岩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崔家明知道会招惹诸多麻烦,也要打压新来县令,也要垄断药材生意,那是聚敛普通财富和气运。
怪不得白莲教要传教布道,那是收集信仰愿力与底层气运。
怪不得朝廷要“牧民”,那是最大化地收割整个国家的庞大气运!
所有势力的根本目的之一,都是为了争夺这修炼路上至关重要的“气运”!
气运就是百姓身上产出的“羊毛”。
牧羊人制定规则,收割大部分羊毛。
地方豪强是牧羊人指定的“头羊”,负责管理羊群并分得部分羊毛。
五大宗是强大到可以和牧羊人讨价还价的“超级肥羊”。
而邪教则是不服管教、想自己偷着剪羊毛甚至想当牧羊人的“叛逆之羊”。
而玄易……他似乎想走另一条路,不是简单地“剪羊毛”,而是想办法让“羊”长得更好、产毛更多更优质,甚至……让“羊”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羊”。
“现在,你明白县令周文若今日为何而来了吗?”
玄易看着林岩,目光深邃。
想了想周文若上任以来对崔家的设计,林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他是来……收割我们青华观的吗?”
“卧牛村在师父经营下,民心凝聚,百姓安乐,产生的气运想必比别处更精纯旺盛。”
“这在县令眼中,就是一块未经正式开采的‘优质羊毛产地’。他想要收编青华观,将这股气运纳入朝廷或者说他个人的‘牧羊’体系之中?”
玄易赞许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他看到了卧牛村的不同,看到了青华观在此地的威望与潜力。收编我们,为他所用,既能增加他的政绩与掌控力,更能将这里产出的气运,名正言顺地纳入他的掌控,成为他将来往上攀爬的资本之一。”
“这就是他口中‘于公于私,于县于民,皆是善举’的真相。”
“于公,替朝廷收拢地方势力;于私,为自己增添气运筹码;于县,更加方便管理;于民……呵,在他看来,不过是这些羊长得好,还够听话。”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看向林岩,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么,换作是你,你会同意吗?”
第139章 出手狠辣,故人
林岩默然良久。
玄易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前世今生许多困惑的锁。
统治者真的不知道民富则国强吗?
他们当然知道。
但那“国”,是他们眼中的“私器”,而“民富”可能带来的思想觉醒、力量分散,却是对“私器”掌控的潜在威胁。
于是,剥削与压制,就成了比“民富国强”更“稳妥”的选择。
对错,在权力与利益的铁则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前世历史中,那些试图保家卫国的义士,不也常被腐朽的统治者视为心腹之患吗?
慈禧对义和团的态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若自己身处阶级之上,手握大权,能否抵住作威作福的诱惑?
林岩不敢打包票,人性中的自私与贪婪,是深植于血脉的劣根。
正因如此,那些能超越阶级局限、心怀天下苍生的伟人,其品格才显得格外璀璨与崇高。
而现在,有人想摘他辛苦参与培育、甚至视作未来根基的“果子”,哪怕这果子还只是幼苗,他心中也本能地生出强烈的抗拒。
他一个小小的内息境武者,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尚在挣扎求存,都敢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和未来利益去斗、去争,更何况是玄易这等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能在济渡那样的通玄高手手下救走自己,其本身实力与胆魄,又岂会甘于被一个小小的县令收编、摘取成果?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玄易看着林岩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氛。
“明知那县衙里可能坐着济渡那等通玄境的强者,你依旧敢为了自身去斗,去拼那一线生机!老夫看上的,就是你骨子里这股不肯认命、敢与天争的劲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让山间清冷的夜风吹入房中,声音铿锵有力: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瞻前顾后,岂是求道者所为?我们青华观,我们卧牛村,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差吗?大不了,再换一处山头,从头来过!但若成了……”
玄易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神采已说明一切。
有了玄易这番近乎明示的支持与鼓励,林岩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底气。
卧牛村,乃至未来的坊市,何尝不能成为他林岩的“试验田”?
他见识过前世那个科技昌明、民智大开时代的繁华与活力,虽然此世规则不同,但一些核心理念是相通的。
若有能力,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百姓沉沦于麻木与困苦,成为他人随意收割的“羊毛”?
回到自己房间,林岩并未因心潮澎湃而荒废修炼。
相反,因为念头通达,明确了目标与道路,心境反而更加沉静专注。
他服下丹药,运转功法,气血在体内奔腾如龙,朝着炼髓圆满稳步推进。
而炼神修炼,更是效果显著。
识海中,泰山虚影在镇压“傲慢之魔”的同时,似乎也承载了他愈发坚定的意志,变得更加凝实巍峨。
那三尺二寸的灰香缓缓燃烧,滋养神魂,加速感悟。
林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然触摸到了显形圆满的那层无形壁垒,距离突破,或许就在这几日之内。
实力,始终是应对一切挑战的根本。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林岩没有立刻下山。
他走到大师兄慎独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
门无声打开,慎独那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门口。
不等林岩开口,他便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与你走。”
显然,玄易早已交代过。
林岩心中一暖,有这位至少是先天境、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师兄同行,他心中底气更足。
虽说真要直面周文若、济渡那等层次的存在,他们依旧不够看。
但只要对方不是彻底撕破脸皮、掀翻棋盘直接动武,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下棋”,有慎独在旁,他便多了许多辗转腾挪的空间,也更有胆气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县令周文若扶持王家作为“黑手套”,本意或许是先让王家亮亮肌肉,施加压力,迫使看起来清贫低调的青华观知难而退,主动投靠或被收编。
这符合官场那套“先兵后礼”、软硬兼施的惯用手段。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林岩这个变数。
他可不是习惯忍气吞声的慎思,更不是万事不管的慎独。
他一出手,就直接打掉了王家伸过来的爪子,这等于一巴掌扇在了幕后指使者周文若的脸上。
县令亲自上门,既是试探施压,也未尝没有找回场子、重新确立主导权的意思。
但周文若同样有顾忌。
他当初对付崔家,都要精心设计,借大佛寺和白莲教之手,最后才以“平乱”的名义摘果子,而不是直接派兵攻打。
为何?
因为“规矩”和“脸面”很重要。
朝廷和地方豪强之间,有一套默认的游戏规则。
“头羊”犯错,牧羊人宰了它,其他“头羊”无话可说,甚至拍手称快。
但牧羊人若是毫无理由、赤膊上阵地亮出屠刀,表现出对所有“头羊”的无差别敌意。
那么剩下的“头羊”们就会人人自危,可能抱团反抗,甚至四散惊逃,搅乱整个“牧场”,那代价就太大了。
林岩赌的,就是周文若目前还不敢、或者说不愿为了青华观这块“小地盘”,就轻易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掀翻桌子直接动用武力镇压。
那么,接下来的争斗,就主要局限于“规则之内”,是与王家这只“黑手套”的较量。
只要不直接触怒周文若本人,不给他动用官方武力的充分借口,那么青华观加上他林岩,未必没有周旋甚至反击的余地。
他甚至想到了拉李、赵两家下水。
崔家覆灭,周文若明显更倾向扶持王家,李、赵两家岂能心无怨怼?
只是暂时慑于县令威势和济渡的存在,敢怒不敢言。
若能给他们一个合情合理、且利益足够的理由去对付王家,他们必然乐意。
即便最后斗赢了,大不了再去向周文若服个软,表示“归顺”,依旧是地方豪强,甚至可能因为“识时务”而分得更多好处。
更何况,李、赵两家在大陵县根深蒂固,赵姓甚至与国姓沾亲带故,底蕴未必简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青华观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和“实力”,让李、赵两家觉得值得下注合作。
青华观太穷,建立坊市需要大笔启动资金和货源。
钱,就是林岩现在急需的,也是李赵两家不缺的。
正当林岩与慎独准备动身下山,先去黑山山脉寻找老白,取些之前摘取的珍贵药材作为“敲门砖”时,前殿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大殿。
只见殿内,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农妇,正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小男孩,跪在慎思面前不住磕头:
“道长!求求您!救救我家娃儿!救救他啊!”
慎思脸色凝重,正快速解开孩子的衣衫,只见男孩瘦弱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发紫的成年人大脚印!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银针,手法如飞,刺入男孩胸前数处要穴,同时渡入温和的内息,护住其心脉脏腑。
林岩上前,沉声问道:“大嫂,怎么回事?孩子为何伤得这么重?”
那农妇见到又一位道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声地哭诉:
“道长!我们是山下小杨村的……王家、王家的人要来强占我们村的地,说是要改什么药田……我男人不肯,跟他们理论,被、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啊!我家娃儿冲上去想拉他爹,被那畜生一脚踹在胸口……飞出去老远……就没声了……”
她紧紧抱着孩子,浑身颤抖,还有些难以启齿道:
“他们、他们还说……说青华观的仙长医术好,让我们来碰碰运气……看看你们救是不救。”
正说话间,殿外又陆续踉跄走进来几位百姓,有老有少,皆面带痛苦,或捂胸,或扶腰,都是脏腑受了震荡内伤的模样。
他们的遭遇大同小异,皆是王家强行“征地”过程中,遭遇反抗,便被“失手”打伤,然后“指点”他们来青华观求医。
用意再明显不过。
既是持续的施压,逼迫青华观屈服。
也是一种阴毒的消耗,想用源源不断的伤患拖垮玄易,耗尽观中本就紧张的药材储备。
更是对青华观声望的打击与试探。
若治不好,或无力救治,青华观“神医”之名受损;
若救治,则要消耗大量资源,财力支撑不住。
“下三滥的手段。”林岩眼中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