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义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人记得它。”
“神殿可以重建,经书可以重写,灰烬中会长出新的绿芽。”
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殿堂。
“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绝望,而是为了让你们准备。”
“在升格到来之前,把轮回教会的种子保存下来。”
“而只要还有一个信徒记得轮回之道的真义,轮回就不会真正消亡。”
这时,伊西多站起身,朝树神深深鞠了一躬。
“树神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集结信徒的力量。”
树神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尝试寻找到可以前往下一个时代的办法。”
“但即使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祂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
“因为这不意味着轮回教会的终结,只是一次漫长的休憩罢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像一棵被深雪覆盖的古树,在无声中等待春天的到来。
一位老主教缓缓站起来,他的脊背已经佝偻,声音像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摩擦。
“树神大人,我们还能再见到您吗?”
树神看着他。
“我会在冥界等你们。”
“无论升格持续多久,无论下一个纪元何时到来,我都会站在轮回之井的边缘,等着你们归来。”
“那时,轮回将重新开启,亡魂将再次走向新生……”
“而你们……”
“将和我一起见证那一刻。”
那位老主教跪了下来。
然后一个接一个……
主教们依次跪下,额头触地。
此刻,伊西多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树神大人,我们会准备好的。”
树神微微颔首,灰白色的雾气在祂周身缓缓收拢,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润沙地。
祂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散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
殿内恢复了寂静,烛火重新明亮起来,照亮了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主教们。
第499章 极少数人才能前往下一个时代
伊西多站起身,转向他们,声音低沉而庄重。
“诸位,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一件事要做了……”
“那就是把轮回的种子埋进大地,等待下一个纪元来临时,重新发芽。”
……
中州星辰学院的议事厅里。
长桌上摊开的图纸和文件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此刻,林恩坐在长桌一端。
他面前还放着一卷刚修订完的法术纲要,纸张边缘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潮意。
几位学院的大魔导师围坐在两旁,神色各异,但都沉默着。
“最后确认一遍。”
林恩开口,声音带着多日未眠的沙哑。
“这个法术的使用条件,能覆盖多少人?”
一位年长的大魔导师翻动手中的册子。
“根据目前的演算结果,一个施法单位一次只能维持一人进入长眠状态。”
“虽然单次施法后可以间隔一段时间再次施法,但整体名额依然极为有限……”
“最多只能容纳数千人。”
“数千?”
另一位法师皱起眉头。
“以我们现在的资源投入速度,最多还能撑多久?”
“按目前的消耗估算,三到五年内,整片大陆的资源将彻底耗尽。”
“之后就算还有零散的资源……”
“但成本也会高到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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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段时间里,法术总共能完成多少次?”
“按现有的资源和人力,最多三千五百到四千次。”那位大魔导师放下册子,望向林恩,“如果中途出现意外损耗,这个数字还会更低。”
四千人。
整片中州大陆,维纳斯联邦和阿斯特兰王国数千万的人类……
但最终能进入这段长眠、跨越亿万年的,不过数千人。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先开口,像一座被积雪覆盖的森林,寂静而沉重。
林恩低着头,望着面前那卷法术纲要,沉默了很久。
“上报给维纳斯联邦和阿斯特兰王室,名单由他们定。”
他的声音很轻,像石子落进深水,没有溅起更多的波纹。
“学院这边,也拿出一份名单。”
但名单的拟定……
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漫长。
维纳斯联邦的议事厅里,议员们争吵了三天三夜。
从联邦议长到各城代表,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名额怎么分?
按身份?
按贡献?
还是按谁能出更多的钱?
“我是联邦的核心议员,我应当获得一个名额。”
“你们的家族已经占了三个名额,还想再要?凭什么!”
“凭我的家族在联邦建立之初就出资修建了星辰启明学院。”
“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在讨论的是活下去。”
最终,那些争吵在互相妥协后形成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有议长、有核心议员、有几位与联邦关系密切的大商人,以及为联邦效力超过百年的高阶将领。
而更多的议员和官员被留在了名单之外……
他们要么接受自己被留在这片将死土地上的命运,
要么在私下寻找那些还有名额可交换的势力,用资产、权力或情报换取那扇门的钥匙。
……
阿斯特兰的名单则要安静得多。
塞巴斯蒂安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羊皮纸。
他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下了数十位王室核心成员的名字,然后在后面添上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和法师的名字。
他搁下笔,看着那份薄薄的名单,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公布,会让无数贵族失落、失望甚至绝望。
但他更清楚,在资源耗竭之前……
阿斯特兰需要保持秩序。
而秩序的维持,靠的是少数人。
……
很快,消息泄露出去了。
一位被排除在名单之外的联邦议员在酒醉后对同伴说漏了嘴。
第二天……
整座维纳斯城都知道了真相。
“长眠”名额只有数千人……
而那些名额已经被分完了。
分给议员的,分给贵族的,分给大商人和高阶法师的……
惟独没有分给普通人。
“他们自己躲在安全的法术里,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那些矿石、那些粮食、那些木头,都是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最后只够几千个人用?”
“凭什么!”
愤怒像潮湿的柴火被点燃,起初只是几声火星,很快蔓延成连绵的火光。
人们聚集在城镇中心的广场上,举着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但他们没有发声的渠道,没有代言人,只有那些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的木牌和那些站在暮色中沉默的身影。
……
一座沿海小镇的铁轨上……
一群男女老幼坐在枕木之间,挡住了运往星辰学院的最后一列矿石车。
领头的是一位老妇人,她的儿子是矿工,上个月死在了塌方中,尸体挖出来时已经认不出模样。
“我们也要活下去!”
她喊道。
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但很清楚。
“我们不是牛羊!”
“我们也有活下去的资格!”
但没有人回应她。
远处,火车在夕阳中放慢速度,最终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缓缓停下来。
车头的法师探出头,望着那群坐在铁轨上的人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了车厢。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驱赶,只是熄灭了锅炉里的火,让那列火车停在铁轨上,停在夕阳和那些沉默的身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