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没有退让,血色长刀在他手中嗡鸣,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周围的灰白色雾气逼退。
两人同时动了。
灰色长矛与血色长刀在半空中碰撞,炸开耀眼的光芒。
余波将周围的使徒震得东倒西歪,崖壁上的岩石簌簌落下。
巴图鲁后退了数步。
老者的身体也晃了晃,灰色长矛上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四阶巅峰……”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怪树神大人要亲自出手。”
他收起长矛,后退了几步。
巴图鲁以为他要退走,正要松一口气,却看见老者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树神大人。”
老者的声音庄严肃穆,如同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您的仆人恳请您,降下神恩,诛杀此獠。”
灰白色的雾气从老者体内疯狂涌出。
那些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将老者的身体完全吞没。
巴图鲁能感觉到,老者的气息在急剧攀升,从四阶巅峰向更高的层次飞跃。
那不是量变,而是质变,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如同萤火融入星辰。
他的脸色变了。
此刻,血色长刀在手中微微颤抖,在恐惧,在催促他逃离。
但太迟了。
灰白色的雾气骤然炸开,一道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那不再是老者的模样,而是一道更加高大、更加威严的身影。
树神降临了。
祂的面容苍老如枯树。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凡人的眼睛。
而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中倒映着轮回之井中无数的光点。
祂的周身环绕着法则之光,那是轮回法则圆满的象征,是生与死的交织,是灵魂的起点与终点。
祂的右臂完整无缺。
但巴图鲁能感觉到,那条手臂曾经被撕裂过,曾经被吞噬过,曾经被一股血红色的力量玷污过。
那股力量,就是从他体内涌出的。
“巴图鲁。”
树神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从轮回深处传来的回响。
“百年了,你还活着。”
巴图鲁握紧血色长刀,血红色的光芒在刀身上跳动。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
那是本能的恐惧,是凡人对神明的恐惧,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颤栗。
但他没有跪下,没有求饶,没有像那些使徒一样匍匐在地。他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神,咬着牙。
“我不记得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也不记得什么右臂。”
“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里。”
树神没有回答,祂只是抬起手,朝巴图鲁轻轻一指。
那动作轻描淡写,如同在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但巴图鲁的世界崩塌了。
法则之光从树神指尖涌出,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朝巴图鲁射去。
那光线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树神对轮回之道的全部领悟。
它能穿透一切防护,能将任何存在从生与死的边界上抹去。
巴图鲁举起血色长刀,拼命地将血红色的光芒灌入刀身。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嗡鸣声,仿佛也在恐惧。
血红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光线碰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万物寂灭般的寂静。
血色长刀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在晨光中如同碎裂的血晶。
巴图鲁的胸口被那道光线洞穿,鲜血喷涌,暗红色的血液在沙地上炸开,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岩石碎裂,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胸口那碗口大的洞在疯狂流血。
他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他的意识在渐渐模糊。
“四阶与五阶之间的差距,不是勇气和决心能够弥补的。”
树神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很强。”
“但在神明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巴图鲁咬着牙,血红色的光芒在他的伤口处疯狂涌动,试图愈合那道致命的伤口。
但伤口上有法则之力的残留,灰白色的雾气在侵蚀他的血肉,在撕裂他的灵魂,在阻止他的自愈。
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
而是确定。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在打铁,母亲在煮汤,伙伴们在沙丘后面射箭。
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神殿,灰雾。
一只手臂。
还有血红色的光芒。
第444章 泄露消息的人
他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幻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现在不能。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的伤口处炸开。
他将自己残存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出来,将周围的灰白色雾气震散,将崖壁上的岩石炸飞。
树神微微皱眉,抬起手,法则之光在祂身前凝聚成一面护盾,挡住了那股冲击。
等烟雾散去,巴图鲁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和几块碎裂的血晶。
“追。”树神的声音冰冷如霜。
使徒们朝血迹延伸的方向追去。
树神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沙地,沉默了片刻。
祂能感觉到,巴图鲁还活着,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没有消散。
“逃吧。”
树神喃喃道。
“你逃不掉的。”
祂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
那具被祂降临的老者躯体瘫软在地,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树神的神魂返回了冥界,轮回之井的边缘,祂睁开眼睛,灰白色的雾气在祂周身翻涌。
祂的右臂又在隐隐作痛,这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段被吞噬的经历,是祂成神路上最大的耻辱,祂不会忘记,也不会原谅。
而在沙漠深处。
巴图鲁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地爬行。
血从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他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扭曲,耳边仿佛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也许是父亲,也许是母亲,也许是那些早已消失在岁月中的族人。
“我不会死……”
他喃喃道。
“我……要活下去……”
……
而关于天空教会的消息一直在走露。
每一次搜查队即将抵达某个疑似据点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每一次他们掌握了某个关键信徒的行踪时,那人便如同人间蒸发。
他起初以为是搜查队内部有人疏忽,或者行动不够隐秘,但一次次巧合叠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了。
伊恩在学院中独坐了一整夜。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像。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他要找出那个间谍,那个藏在搜查队内部、为天空教会通风报信的人。
他没有大张旗鼓,包括他最信任的哈罗德。
他只是开始做一件事。
他将真假消息混杂,分别告诉不同的人,然后观察哪条消息会泄露出去。
第一批消息是关于晨星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废弃教堂,据说有天空教会的信徒在那里秘密集会。
他告诉哈罗德的是真消息,告诉另一位副指挥塞巴斯蒂安的是假消息,告诉金羽的是另一条假消息。
结果,搜查队抵达那座废弃教堂时,早已空无一人,但现场留下了有人匆忙撤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