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极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而巴图鲁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小时候,他听部落里的老人说过,莫哈州有一座巨大的神殿,供奉着轮回之主鬼金羊。
有无数的使徒和信徒,日夜祈祷,日夜修炼。
还有一棵参天大树,那是树神成神前的本体,如今虽然已经不在,但树神的神殿依旧矗立。
他那时候觉得那都是传说,是老人编出来哄孩子的。
如今他站在那座城的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城里很热闹。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灰白色长袍的使徒,有背着货物的商贩,有牵着骆驼的旅人。
他们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用着他不认识的货币,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服饰。
一切都是陌生的。
一切都是格格不入的。
他站在人群中,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百年的石头,棱角还在,但已经不属于这条河流。
巴图鲁找了一间客栈住下,用身上的东西换了一碗热汤和一块黑面包。
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周围的人没有多看他一眼。
一个沉默的、满脸风霜的旅人,在这座城里太常见了。
“听说了吗?”
“中州大陆那边又在抓天空教会的信徒了。”
邻桌的一个商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天空教会?不是早就灭了吗?”
“死灰复燃了。”
“听说这次藏得很深,维纳斯联邦和阿斯特兰联手都没能彻底根除。”
巴图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在意,继续吃着。
夜晚,巴图鲁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手,看着手上那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被佑的血滴侵蚀后留下的痕迹,如同烙印,永远无法消除。
他不知道这些纹路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别人的意志。
他只是觉得……
自己好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梦里,他又回到了部落。
父亲在打铁,母亲在煮汤,伙伴们在沙丘后面射箭。
阳光很烈,空气很热……
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想走过去,想和父亲说说话,想抱一抱母亲,想和伙伴们一起喝酒。
但他的腿却怎么也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化作一团白光……
消散在黑暗中。
巴图鲁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摸了摸枕边。
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石片还在。
他把它握在了掌心,感受着那粗糙、冰冷的触感,心跳渐渐平复。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
我会活下去。
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一个人有多孤独,我都会活下去。
因为这是你们给我的命。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巴图鲁走进轮回教会的神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神殿建在莫哈州中央。
是整座城市最高大的建筑。
灰白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巨大的穹顶上雕刻着轮回之主的纹章。
那是生与死的交织。
也是灵魂的起点与终点。
神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幽暗。
长明灯在墙壁上摇曳,将那些古老的壁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壁画上绘着轮回之道的种种。
亡魂排队走向轮回之井,新生命从井口诞生,生生死死,循环不息。
巴图鲁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教义,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压低呼吸。
他走到神殿最深处,在树神的神像前停下。
神像用整块灰白色的石头雕成,面容苍老而慈祥,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中托着一株小小的树苗。
神像的眼睛半闭着,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又仿佛在沉思什么。
巴图鲁跪下来。
“树神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听见,但我还是想求您。”
“我的父母,我的族人,他们都死了。”
“死在百年前,死在我沉睡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入轮回,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如果您能听见,求您让他们有一个好的来世。”
“不要再活在这片该死的沙漠里,不要再受风吹日晒,不要再挨饿受冻了。”
他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石板上。
“如果可能,我还想知道他们转世成了谁。”
“我想去看看他们,哪怕远远地看一眼。”
他低下头,额头触在冰凉的石板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烛火在无声地燃烧,长明灯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
冥界深处,轮回大陆。
树神站在轮回之井的边缘,灰白色的雾气在祂周身翻涌。
祂正在接引一批从西极大陆送来的亡魂,那些灵魂在雾气中缓缓转动,等待着进入轮回。
忽然,祂的手停了一下,那些亡魂也停滞在半空中,如同被冻住的蝴蝶。
树神皱起眉头,祂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从凡间传来,从莫哈州的神殿传来,从那座祂的神像前传来。
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祂正处于接引亡魂的状态,根本不会察觉到。
但那气息让祂的右臂隐隐作痛。
那是被撕裂后又重新生长的手臂,那是祂成神前最屈辱的一刻。
第442章 抓捕邪神
树神的瞳孔微微收缩,祂想起来了。
百年前,那个闯入神殿的少年。
那个混身浴血、双眼通红的疯子。
那个在祂成神的最后关头吞噬了祂右臂的怪物。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祂的神殿中,跪在祂的神像前,虔诚地祈祷。
树神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投射到凡间。
莫哈州神殿中,正在祈祷的巴图鲁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被人注视的、如同被猛兽盯住的压迫感。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周围的烛火依旧在燃烧,长明灯依旧在摇曳,神像依旧半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巴图鲁皱起眉头,正要继续祈祷。
这时,神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使徒冲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在神殿中扫视,最后齐齐落在巴图鲁身上。
“就是他。”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使徒,三阶巅峰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烛火都矮了几分。
“树神大人降下神谕,此人有异。”
“拿下。”
巴图鲁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树神要抓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使徒要抓他。
他只是一个来祭拜父母的人,一个想在轮回中寻找亲人下落的人。
他没有犯任何罪,没有做任何坏事,甚至没有说一句不敬的话。
可他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那些使徒已经冲了上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朝巴图鲁缠绕而来。
那是轮回的力量。
能侵蚀灵魂,能麻痹知觉,能让最强大的战士在几息间失去反抗能力。
巴图鲁本能地抬起手,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将那些丝线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