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臣服于莫哈州的部落，彼此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
沙漠太大了。
大到即使以使徒们的脚力，从一个部落到另一个部落也需要走上数日。
那些散落在沙海之中的绿洲，如同孤岛一般，被无边的黄沙隔绝开来。
树大人曾试图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来扩大莫哈州本部的绿洲。
祂成功了。
那片曾经的绿洲，如今已经扩大了数倍，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居住。
但对于整个沙漠来说，这点面积依旧是杯水车薪。
于是，便形成了如今这种奇特的政权形式。
以莫哈州为中心，无数臣服的部落四散在沙漠之中。
它们名义上归属莫哈州管辖，实际上却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
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系，依赖于使徒们的往来传递。
而在莫哈州飞速扩张的这些年里，桑漠州的处境越发艰难。
因为，他们的力量来源。
至今依旧是一个谜。
因此……
十六年来，桑漠州的超凡者数量，始终维持在几十人左右。
几十对三千。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差距。
萨拉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绿色，眉头紧锁。
那是莫哈州的领地。
十六年前，那里还只是一片普通的沙漠。
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比桑漠州还要大上数十倍。
“族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桑漠州人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
“莫哈州的人又来了。”
萨拉没有回头。
“这次是什么事？”
“还是上次那件事。”年轻人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他们说那片水源地是他们的领地，不许我们再靠近。”
“可那片水源地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而且距离我们部落更近！”
萨拉沉默了。
他记得那片水源地。
那是三个月前，一支桑漠州的狩猎队偶然发现的。
在一片看似普通的沙丘下面，居然藏着一汪清泉。
泉水不大，但足够养活一个小部落。
萨拉当时很高兴。
桑漠州的绿洲这些年来越来越难以维持人口的增长，如果能开辟一个新的聚居点，无疑能缓解不少压力。
他派人去查看，准备在那里建造一个新的定居点。
但人刚到，就被莫哈州的使徒拦住了。
“这片水源地，属于我们莫哈州的领地。”
那个使徒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桑漠州的人，不得靠近。”
萨拉的人不服气，争辩了几句。
结果，那个使徒当场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
那是三阶的气息，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只能退回来。
这三个月里，萨拉派人去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拦了回来。
莫哈州的态度越来越强硬，最后一次，那个使徒甚至放出了狠话……
“如果你们再敢靠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萨拉握紧了拳头。
他想反抗。
但他知道，反抗意味着什么。
桑漠州的几十个超凡者，对上莫哈州的三千使徒，对上那位真正的四阶存在……
那是以卵击石，是自寻死路。
可如果不反抗，他们还能退到哪里？
桑漠州的绿洲就这么大。
人口却一直在增长。
再过几年，这片土地就养不活这么多人了。
到时候，他们要么迁徙，要么等死。
可这茫茫沙漠，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族长。”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
“该怎么办？”
萨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我去一趟冰原。”
年轻人愣住了。
“冰原？”
“嗯。”萨拉点点头，“去找冰王。”
十六年了。
他不知道冰王是否已经出关，不知道那位冰原的王者，是否愿意帮他们。
但他知道，如果不去，他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召集几个身手好的。”
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
夜色渐深。
沙漠的另一端，一座偏僻的绿洲中，佑正盘膝坐在一间简陋的石屋里。
十六年了。
他的外貌几乎没有变化。
作为三阶存在，衰老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但他的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沧桑与沉郁。
十六年来，他依旧困在三阶，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不是积累不够。
他体内的力量早已达到了极限。
但问题是，他无法突破……
他是神恩者。
或者说，他曾经是神恩者。
在这个时代……
神恩体系已经不存在了。
那笼罩着整个世界的星网，封锁了一切神恩的传递。
无论他如何虔诚地祈祷，都再也无法从狮子座那里获得一丝一毫的力量。
而莫哈州那些人走的路，也不是神恩体系。
那是星神体系，或者说使徒体系。
树大人赐下自然之种，信徒获得力量，死后回归树大人。
这是一条完整的闭环，与神恩体系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也曾试图摹仿这条路。
这十六年里，他占领了那个偏僻的小部落，让他们奉他为“火神”。
他用自己的力量展现神迹，换取他们的信仰。
他也尝试着将自己的力量分赐给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使徒”。
但他失败了。
他无法赐予他们力量。
而那些信徒在死后……
也没有任何“回归”的迹象。
……什么都没留下。
这条路，走不通。
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
恩的心脏在他的胸腔之中跳动着。
那是他能够活过万年、从上一个纪元苟延残喘到现在的依仗。
但正是这颗心脏，让他变得与任何生灵都不同。
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不是纯粹的星兽。
不是纯粹的神恩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在树大人的感知中，他的气息“既弘大又阴暗”。
那是因为他体内融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纠缠，无法分离。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走在一条全新的道路上。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