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天色渐暗，西亚提着篮子跑回家。
家里，母亲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餐，鱼汤，烤饼，还有几样小菜。
父亲坐在桌边，神情有些疲惫。
“回来啦？”
母亲接过篮子。
“去洗手，吃饭了。”
西亚洗了手，坐到桌边，一家人正准备动筷子……
而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
父亲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穿着普通，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寻常。
“你好。”
那人开口，声音温和。
“我是路过这里的吟游诗人，因为错过了宿头，所以想在这里借住一晚。”
“这是住宿费。”
他递过来几枚银币。
父亲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些银币，又看了看那人。
吟游诗人？
这年头还有吟游诗人？
但那些银币是真的。
足够他们一家半个月的开销。
“……请进。”父亲侧身让开。
那人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房间里面简陋的陈设，最后在西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平静的移开。
母亲连忙去收拾房间，西亚则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请坐。”
父亲招呼那人坐下。
“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别嫌弃。”
“哪里。”
那人微微一笑。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一路从北方来，听说这附近出了人鱼，很是好奇。”
“你们是本地人，可曾听说过？”
父亲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又是为了人鱼来的。
这段时间里……
为了人鱼而来的人太多了。
有贵族派来的，有赏金猎人，有冒险家，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人得不到想要的消息，当场就会翻脸，甚至动手打人。
但这个“吟游诗人”看起来还算客气。
父亲斟酌着开口。
“听说过一些。”
“我……”
“我自己就是被人鱼救过的。”
那人目光依旧平静，似乎并未被惊讶到。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西亚父亲是获救者之一。
所以才过来借住。
为的，就是知道更多的消息。
“哦？”
“愿闻其详。”
父亲把那次出海遇险的经历讲了一遍。
风浪，翻船，落水，挣扎，然后被人鱼救起。
他说得很详细，但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他当时又惊又怕，根本没看清人鱼长什么样，只知道有一条银白色的鱼尾。
那人听完，微微点头。
但父亲注意到，那人的眼睛始终很平静。
不是那种听故事的专注，而是一种审视的、观察的、仿佛在衡量什么的目光。
又聊了几句后，那人站起身。
“多谢款待。”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父亲一愣。
“不是要借住吗？”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不必了。”那人走向门口。
父亲下意识地跟上去，想问什么。
但那人忽然抬起右手……
一颗火球凭空浮现，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父亲的脸瞬间白了。
法师！
那是法师！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
“大人饶命！”
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只是来打听消息的。”
“既然没有有用的消息，就不叨扰了。”
话音落下，火球熄灭，那人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父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直到母亲和西亚从里屋出来，他才如梦初醒。
“怎么了？”
母亲问，“那位客人呢？”
“……走了。”
父亲艰难地站起来。
“他有事，走了。”
他没有说刚才那一幕。
他不想让妻儿担心。
但西亚站在门口，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心中明白了一切。
又是为了人鱼来的。
又是一个想抓人鱼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人鱼啊人鱼，你一定要躲好，千万不要被抓住。
……
深海。
尼娜和尼禄拼命地游着。
身后，一道庞大的阴影正在逼近。
那是他们三天前遭遇的那只巨兽。
一头身长超过十丈的巨型章鱼，触手粗如巨树，每一条都足以将他们碾成肉泥。
它已经追了他们整整三天。
如果不是尼娜觉醒了控水的能力，他们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每一次，她都利用海水制造障碍，掀起暗流，干扰那巨兽的追击，险之又险地逃脱。
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逃亡，已经让他们的体力濒临极限。
“姐姐……”
尼禄的声音虚弱。
“我游不动了……”
尼娜咬着牙，紧紧抓着弟弟的手
“再坚持一下！”
“前面……”
“前面好像有什么……”
她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光芒，在幽暗的深海中格外显眼。
她没有选择。
后面是巨兽，前面是未知。
但再未知，也比死亡好。
她拖着尼禄，拼命朝那片光芒游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