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的粮食,铁器损坏了也无法得到补充……”
“万一我们再遇到大型兽群或严重的疫病……”
河脸上刻满了沉重,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我曾以为,失去星辰的指引和神恩的力量,就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坏结果了。”
“但现在看来,这些天灾……”
“才是世界真正给予我们的试炼。”
他仰望天空,那里依旧一片虚无的漆黑,连白云都显得黯淡。
“纵使是拥有三阶神恩者,面对这样的山崩地裂,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能轻易移山填海、结束天灾的。”
“或许真的只有那远去的星座了。”
罗纳沉默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开山斧和盾牌。
父亲回归星海前,将这对神器留给了他,作为部落最后的守护和希望。
但如今……
神器却只是坚固、锋利的凡铁了。
它们是荣耀的象征……
也是无力的提醒。
“河叔。”
罗纳转过身,眼神逐渐坚定。
“通道封了就封了吧。”
“当初我们没有通道的时候……”
“不一样过日子么?!”
河看着罗纳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点了点头,
用力拍了拍罗纳的肩膀。
希望,在绝境中往往更显珍贵。
……
而群山之外,太阳王朝的崩溃,
比预想中更加迅猛和惨烈。
最初,失去神恩的贵族们,
虽然惊慌,但依然自信。
他们拥有着精良的盔甲、锋利的武器、高大的战马、坚固的城堡以及世代相传的军事训练。
面对那些衣衫褴褛、手持农具和简陋武器的贱民,他们认为镇压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他们低估了绝望的力量,
更高估了自身统治的根基。
第一场,
真正的败绩发生在一个平原行省。
那位贵族领主对神恩消失后,依旧加征的重税感到“理所应当”,并残酷的镇压了一众请愿的代表。
第178章 兵败如山倒、围困王城
愤怒的火焰瞬间燎原。
成千上万的农民、工匠、
甚至是一些小商人聚集起来。
他们没有阵型,也不懂战术,只有一腔被逼到绝境的怒火和对“老爷们”积累数代的仇恨。
当披着盔甲的骑兵发起冲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溃散,而是沉默如林的长矛和锄头。
后面的人顶着前面的人……
他们用血肉之躯组成堤坝。
战马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简陋的路障前受惊、失蹄。
而骑兵一旦落马,便会立刻被无数双手拖下去,然后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
那场战斗中,三百多名骑兵和他们的侍从全军覆没。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王朝。
原来,失去了那神圣光环的贵族们,他们的铠甲可以被铁叉刺穿,他们的喉咙可以被镰刀割开。
原来,当数量差距达到一定程度,并且一方已无所畏惧时……
所谓的“军事优势”竟如此的脆弱。
溃败、逃亡、城堡被围困、粮道被切断……
五年间,
太阳王朝的疆域不断萎缩。
无数阿波罗血脉死在庄园、城堡、乃至逃亡的路上。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温顺了数百年的羔羊,会突然变成择人而噬的狼群?!
为什么祖传的武艺和精良的装备,在如海潮般涌来的平民面前毫无用处?!
他们不懂……
压迫有多深,反抗就有多烈。
当最后的枷锁断裂时,曾被压抑着的力量,便会以百倍凶猛反弹。
……
五年后,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如同汇聚了所有民众那不屈意志的洪流,出现在了太阳王朝王城之外。
整整三十万人。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式盔甲,只是穿着粗麻布衣或简陋的皮甲。而就连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的,不是缴获的贵族武器,就是被打磨锋利的农具。
队列不算整齐。
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某种共同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以及对未来的炽热渴望。
他们的旗帜,是简单的深蓝色底,上面绣着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手掌向上,托举着一枚散发着光芒的太阳。
那太阳并非金色……
而是温暖的、如同大地泥土般的褐黄色。
这幅图画的寓意是,
太阳的光辉,应属于全体民众。
而统帅这支大军的,是优。
这五年……
也是他行走、串联、播种的五年。
他的足迹踏遍了王朝大半疆域。
他并非只是振臂高呼的演说家,
而是切实的实践者。
他的声望,是在无数个日夜的付出、一次次危险的调解……
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人们信任他,不仅因为他的话,更因为他的行动。
他让那些长期处于蒙昧与顺从中的平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没有天生就该是贵族或平民、可以依靠自己努力获得尊重的世界。
因此,当优高举旗帜,号召众人去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新王朝时……
应者云集。
而这三十万大军……
是先锋,更是象征。
他们的身后,是数百万提供粮食、衣物、情报乃至默默祈祷的平民。
这是一场属于……
整个被压迫阶级的觉醒与总动员。
如今,这座人类最初的城池、象征着阿波罗血脉无上权威的王城。
而此刻,这座王城在这股来自人民齐心的力量面前,第一次显得摇摇欲坠。
……
王宫大殿,空旷而冰冷。
络禾独自坐在冰冷的王座上。
战报早已堆满了案头……
却也无须再看了。
因为城外那连绵不绝、几乎望不到边的营寨,以及那面旗帜,说明了一切。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仿佛自己正置身于,
一个荒诞而漫长的噩梦中。
就在几年前,父亲还在为了王朝的合并与稳定而呕心沥血。
他们还在讨论着如何平稳度过神恩消散的时期,讨论着如何改良律法……
明明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
为什么?!
为何神会突然立下神谕,
令群星隐去?!
他猛地抬头,望向殿外的白昼。
“呵呵……”
“哈哈哈……”
低笑声从他喉间溢出,逐渐变成无法抑制的、充满痛苦与讥讽的大笑。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殿外,以手指穹顶,仿佛要戳穿那高悬的天幕,去质问那冥冥中的、伟大存在。
“神啊!”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