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不存在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真够黑的。”艾伦冷哼一声，却也没兴趣在此刻横生枝节，付了两人一个月的钱，拿到了两枚居留徽章。
刚跨过关卡，一道尖锐滑稽的声音便从旁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嘿！尊贵的大人！”
刚才那个在船上大谈特谈的绷带人快步窜了过来。
“需要向导吗？巴特为您服务！不管是地下拍卖场的最内幕消息、顶级违禁药剂黑市，还是各大巫师组织见不得光的隐秘地点，我巴特闭着眼睛都能带您走通！整整在这鬼地方混了十多年，这集市每一次拍卖会我都没错过！”
绷带人巴特仰着脖子，几乎要将脑袋折断才能看清艾伦那掩映在兜帽阴影下的骷髅面孔，在看到艾伦身后亦步亦趋的18号后，眼珠子骨碌一转，态度愈发谄媚。
艾伦俯视着这个话痨，精神力微扫，确认对方是个实打实的一级血脉学派巫师，他显然是个黑市里的老油条。
初来乍到，在这座由无数半位面悬空平台与暗道拼接成的迷宫都市里，确实需要一条熟门熟路的鬣狗带路，估计这人在船里就在打这个主意。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巫师啊。
“我要安静、安全的落脚点。”艾伦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冷意。
“得嘞！您算找对人了！”绷带人巴特兴奋地一拍大腿，“往这走！第七浮空岛下面的高档巷区，绝对符合您的身份！”
10分钟后。
穿过无数挂满发光魔植的逼仄悬桥，巴特将艾伦引到了一片独立的石质建筑前。
“独立独栋，配备反窥探结界！”房产管理者是一个顶着羊头的畸变老巫师，浑浊的眼珠扫了一眼艾伦庞大的体型，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万魔石一天，押五付一，付的起吗。”
“两万？”
艾伦站在门前，兜帽下的双眸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
这一整栋破屋子的建造成本甚至不会超过五千魔石，里面的魔阵粗陋得在他眼里简直像是学徒的涂鸦，居然敢叫价两万魔石一天？！
这性价比，已经离谱到了践踏逻辑的地步。
向来只有他韦斯伦宰人，何曾被人当猪宰过，还宰得如此离谱？
哪怕身家百亿，这一刻他的钱包依旧感到了幻痛。
就在艾伦指节微屈，甚至在思索要不要干脆调动魔像军团把这破集市平推了的时候，旁边的向导绷带人却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巴特一步跨到羊头老巫师面前，不仅没有砍价，反而用那缠满绷带的枯瘦手指狠狠戳在白骨柜台上，扯着那公鸭般的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嚷嚷起来：
“两万就两万！看不起谁呢老羊头？！睁大你的羊眼看清楚！”
他猛地一指身后渊渟岳峙的塔纳托斯，骄傲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位隐匿的大能：
“我老大可有钱了！我老大是何等尊贵的隐世古修，指缝里漏下的一点碎渣都能把你这破烂铺子买下来三回！区区两万魔石，我老大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赶紧开门，把最好的净化熏香点上！我老大不在乎这点！！”
喧嚣的声音在幽暗的街道上回荡，几个路过的黑巫师纷纷投来怪异而警惕的目光。
艾伦立在原地，沉默地俯视着这个狐假虎威、上蹿下跳的话痨，意识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逼格，他真想一巴掌把这绷带人拍进地里。
有这么多魔石，足够造出几个高达了。
“付钱，一个月的。”
第617章 试探
在这座虚空孤岛上，没有昼夜更迭。
那层外围人造晶壁每隔十二个标准时变换一次的色彩，充当着这座法外之地的巨大时钟。
艾伦交纳了一个月的昂贵租金，带着18号在这栋石质堡垒中暂时扎下了根。
距离大拍卖会还有整整一个月。在这段漫长的等待期里，绷带人巴特完美履行了专属向导的职责。
不得不承认，这个一身破布烂条、满嘴跑火车的血脉巫师，确实是一条极其合格的地头蛇。在每天一千块低级魔石的“导游费”喂养下，他几乎带着艾伦把遗忘之墟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蹚了一遍。
在巴特的带领下，艾伦难得体验了一把黑市“深度游”。
在第三浮空岛的地下，就有一个占地数万平米的大型角斗场。
来自各个位面的魔兽、奴隶、实验体，乃至战败被捕的白巫师，被扔进其中厮杀，台上成百上千名黑巫师挥舞着票据，不断有输红眼的发出各种怪叫。
离悬空码头不远，是连绵不绝的奴隶交易区。凡人、精灵、翼人、娜迦，乃至各种智慧魔兽，如牲口般被明码标价任人挑选。
还有弥漫着致幻粉尘的血髓烟馆、能够置换异族器官体验感官刺激的粉红小楼、浮空岛上的巨大赌坊和高档餐馆……
无序、野蛮、放纵，纯粹的欲望在此处被催化成了最赤裸的生存图景。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艾伦对这座虚空城市和黑巫师社会有了一个相对立体的认知。
这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深空销金窟，一切都赤裸裸地遵循着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原始法则。
但这里并非只有血腥与混乱。
巴特带他去过用一整块浮空水晶改造的销金窟，里面的美酒、魔药与服务，其价格足以让一名正式巫师倾家荡产，提供的商品比枢纽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艾伦也隐匿身份，旁听过由不同流派黑巫师自发组织的地下学术交流会，他们在会上激烈地辩论着诅咒巫术的优化、或是某种禁忌药剂的材料替代方案。
艾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发现，这些被主流世界定义为“邪恶”与“混乱”的黑巫师，并非天生如此。
其中固然有大量穷凶极恶、以折磨灵魂为乐的疯子。但更多的人，是在弱小时被黑巫师掳掠，或是被正统巫师学院排挤，最终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踏上这条不归路。
他们中的一些人心理早已扭曲，将曾经遭受的苦难变本加厉地施加给更弱者；但也有极少数异类，依旧在黑暗的泥潭里，固执地探寻着真理。
白巫师们用秩序与律法构筑了文明的表象，而黑巫师则将一切欲望与力量都摆在了台面上。
追根究底，是如今整个巫师世界中，代表相对秩序的白巫师阵营占据了绝对上风，将近八成的主物质位面与资源富集航段被其全部垄断。
严苛的规矩与生存空间的极端挤压，才逼得这些边缘者抱团敌对白巫师。
可惜，即便身处困境，黑巫师之间的自相残杀与背叛，也从未停歇过哪怕一刻。
……
大拍卖会开幕前三天。巴特带着艾伦来到了遗忘之墟第七街区的盲巷内。
这里是整个集市流动摊贩最集中的区域。
由于没钱向集市管理方缴纳高额的铺位税，许多底细不明的流浪巫师与亡命徒，干脆将一块兽皮往碎石地上一铺，把从某个遗迹位面或杀人越货得来的战利品随手摆开，全凭买家眼力。
各种巫师异兽在这里往来，走在其中，塔纳托斯二十余米高的躯体也不显眼了。
18号依旧面无表情地随侍在艾伦身后，金发冰眸，宛如一件精美却毫无温度的昂贵瓷器。
忽然，艾伦的目光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摊前停留。
那是一张铺着魔狼皮的摊位，摊主是一个将自己深埋在长袍里的一级巫师，看起来骨瘦如柴。
在摊位最边缘的一堆杂乱的零件中，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矿石。
艾伦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到这种材质。
他心中微动。越是未知的奇矿，越有可能逆向解析出全新的金属材料配方。
“这个，多少魔石。”艾伦停在摊位旁，指尖隔空虚指那块灰白矿石。
摊主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慢着。”
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地从旁侧插了进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蛮横地挡在了艾伦面前，径直抓向那块矿石。
“这东西是老子先看到的。”
来人是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古怪黑巫师，面颊两侧嵌着两排复眼，身上散发着二级巫师的精神波动。
他个子不高，却斜睨着艾伦，嘴角还挂着一抹挑衅的笑容。
巴特原本正靠在墙角发呆，见状吓得浑身绷带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往阴影里缩。
艾伦隐匿在兜帽阴影中的双眸微微抬起，深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复眼巫师，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开始降温。
对方看起来战力不高，但艾伦的多维度感知隐隐捕捉到了两道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从天空中传来。
艾伦思考了一瞬，此行的终极目标是三天后的拍卖会。好不容易混进会场，为了一个二级巫师暴露实力，引发集市高层的警觉，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既然阁下先看中，那你拿去吧。”艾伦语气平淡，甚至未曾再多看那矿石一眼，准备带18号换个摊位。
然而，艾伦退让的举动，却似乎被对方解读成了软弱与心虚。
复眼巫师眼底的凶光暴涨，他并未付钱去买矿石，反而是上前一步，横身拦在了艾伦身前。
那一排恶心的复眼，肆无忌惮地落在了艾伦身后的18号身上。
少女金发冰眸，肌肤如雪，虽然毫无生机波动，但光凭那完美昂贵的仿生皮肤，就足以让任何热衷于炼金术的黑巫师神魂颠倒。
“慢着走啊，朋友。”复眼巫师发出令人作呕的怪笑：
“这件人偶炼金造物……成色不错。说个价吧，老子买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巫师们纷纷幸灾乐祸地后撤，拉开距离，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兴奋。
艾伦停下了脚步。
退让是为了规避风险，追求全局最优解；但当成本已经无法被妥协覆盖时……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物理解决问题。
不惹事，但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怕事”这两个字。
“杀了他。”艾伦在精神链接中发出指令。
闻言，18号甚至没有迈出半步。
在复眼巫师狞笑未歇的刹那，这位如大理石雕塑般精致的金发少女，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凌空对着那巫师轻轻一点。
一圈肉眼微不可察、呈现出极致死灰色的波纹，自少女的指尖荡漾开来。
崩灭！
复眼巫师体表瞬间自主激活的三层魔力护盾、两件防护装备……在这道死灰波纹触及的刹那便被不讲理的无上规则强行抹除！
就像是用一块橡皮擦，在画布上用力地抹了一下。
护盾、法袍、血肉、骨骼、乃至他胸膛内那数颗跳动的心脏，整齐划一地崩解成了一大团微观粒子！
呼……
微风掠过。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复眼巫师，就这么彻底消失不见。
静。
整条盲巷落针可闻，几十名围观的通缉犯、凶徒、地摊摊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后一点点扭曲成了惊恐。
巴特两眼发直，双腿一软，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没看清那个金发少女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一位堂堂二级巫师，连半个字的遗言都没来得及吐出，就这么被一指头直接点蒸发了！
“晨……晨……”
无数在幽暗狭窄的巷道两侧不怀好意的眼睛，在这一刹那齐齐缩回，变得清澈懵懂起来。
艾伦对周遭那些见鬼般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面容冷漠地重新走到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摊主面前，自黑袍下随手抛出一枚高级魔石，“啪嗒”一声落在狼皮上。
随后，艾伦俯身捡起那块滚落在地上的灰白奇异矿石，收入储物空间。
“多出的，不用找了。”
扔下平淡的一句话，艾伦带着杀人不眨眼的18号，在别人避让开的通道中，从容迈步离开。
直到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整条街道的黑巫师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
在第一浮空岛最高处的悬空尖塔内，一片氤氲着暗金色魔力的水银镜面正将盲巷中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回放。
一名身披星纹法袍的巫师瞬间出现：
“执事大人……盲巷那边的‘诱饵’，被瞬间清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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