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座五米高的地脉魔力炉，呈环形阵列排开，嗡鸣声连成一片，宛如巨兽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抽取着G-771物质位面的魔力。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代表着三十七座魔力炉工况的绿色指示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代表“输出功率不稳”的黄色。
自这片能源中心落成运转以来，还是第一次。
“警报：A-03、B-12、C-21……等三十七座地脉魔力炉出现输出功率波动，波动幅度超过5%安全阈值。”
“警报：二号、五号、九号工业区的能源供应出现瞬时缺口。”
“警报：迈格城居民区魔力供应量下降……”
一连串的警报通过内部线路，瞬间传达给艾伦。
三秒后，艾伦的身影直接通过传送，出现在能源枢纽的主控室中。
“贾维斯，立刻进行全网排查诊断。”
艾伦的声音冷静，“优先排查设备故障、符文阵列老化、以及外部魔力干扰三个方向。”
【指令确认，全网诊断启动。】
【设备自检完成：所有魔力炉核心部件完好率99.7%，排除机械故障。】
【符文阵列扫描完成：蚀刻磨损在正常冗余内，无失效节点。】
【外部魔力干扰检测完成：未发现敌对施法波动或扰动变量。】
常规原因全部排除，艾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管是现代工业还是炼金工业，能源都是命根子，魔力供应网络稍有波动，就意味着大量金钱损失。
莫非是……
一道光幕骤然亮起，投射出附近三维地质模型，那是通过深层谐振模型绘制的魔力透视图。
地底数万米深处，原本如怒涛般奔涌呼啸的蓝色地脉魔力之河，在几大重点工业区的投影下方，已然变得细碎涣散，局部甚至浮现出能量真空。
艾伦眼神微凝，立即又调出了整个G-771位面的实时魔力流向图。
一条条代表地脉魔力的蓝色光河在模拟的地壳深处缓缓流动，而在地表之上，无数个红点正贪婪地吸食着这些蓝色光河的能量。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座地脉魔力炉。
魔力并非凭空产生。
巫师文明的基础理论早已阐明：物质位面漂浮于无垠的魔力之海中。位面壁垒如同半透膜，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过滤、吸纳着虚空中狂暴无序的原始能量。
这些原始魔力渗透过世界外壳，经过地壳和地脉的转化，最终形成温和、稳定的自然魔力。
“贾维斯，调出全域综合能耗清单。”
【计算中。】
“生态改造工程全域展开，当前能耗为五座魔力炉的总产出。”
“三大超凡学院相继落成，上万名学徒冥想与施法教学、教师实验，当前能耗为22座魔力炉的总产出，能耗峰值超出预算的38%。”
“星港扩建，一座中型星门连同四座小型星门能耗最为巨大。”
“还有遍布大陆的‘天网’系统、赛博坦的魔力用量、全大陆魔导轨交网络……”
艾伦的目光扫过光幕上密密麻麻的用能列表。
每一个项目，单独看，都在计划之内，都是他亲手批准的宏伟蓝图的一部分。
但当这些庞然大物在同一时间全力运转起来，可怕的量变不可逆转地引发了质变。
宏观模型上，原本丰沛粗壮的蓝色光脉已被密密麻麻的工业“探针”扎得千疮百孔，光芒以可感知的态势黯淡下去。
【贾维斯，调出近10年位面总能耗与地脉魔力恢复速率的对比曲线。】艾伦下令。
一条红色的能耗曲线和一条蓝色的恢复曲线出现在艾伦面前。
过去八年，代表能耗的红线虽稳步抬升，却始终乖巧地被压制在代表再生的蓝线下方。
然而就在这最近三年，随着商业纪元开启与二期工程狂飙突进，红色曲线陡然抬头，即将与蓝色的恢复曲线碰头。
【推演完毕，指挥官。】
【神国的工业扩张、环境重塑与文明基建的总吞吐量，已经全面越过了G-771位面地脉魔力的承载与恢复极值。】
【客观而言，该位面的魔力底蕴尚未见底。但我们的‘抽取泵速’，已经触碰到了底层物理规则所允许的天花板。】
艾伦凝视着图表中的曲线，默然不语。
道理简单至极。
地底的能量储量或许还够用，可“水管”的管径是锁死的。
地脉，就是连接浩瀚魔力之海与他这座工业帝国的唯一管道。水厂可以不断加装更大马力的抽水机，但管道每秒能流淌的极限水量就摆在那里。
当需水量远远凌驾于通水量之上，唯一的下场就是全网失压。
分布在大陆各处的地脉魔力炉，因为抢夺同一个源头的能量而发生了冲突，导致了输出不稳。
【若维持当前魔力抽取增速，地脉魔力循环将会失衡，导致位面魔力浓度整体下降，甚至引发不可逆的生态灾难。】
艾伦又问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G-771位面会在多久之后枯竭？”
【以当前抽取速度和自然恢复速度的差值计算……】
【五年。】
【五年之后，G-771位面的地脉魔力储量将彻底跌破不可逆临界点。】
【届时，位面整体魔力浓度将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所有依赖魔力的生态系统将崩溃，生物大规模灭绝，文明体系瓦解。】
【这个位面，将彻底沦为一片魔力荒漠。】
紧接着，两个方案在推演中浮现。
第一种方案：缩减产能，暂停二期工程和发展。
模型迅速给出推演结果，能耗瞬间回落至安全线，地脉将在十年内慢慢修整如初。
但代价是，神国上升势头戛然而止，好不容易建立的商业中心地位也将因能源配额管制而陷入萎缩。
艾伦毫不犹豫地划掉了这个方案。
第二种方案：抛弃地脉魔力炉，全面转用“原始魔力接驳阵列”，直接从魔力之海抽取原始魔力。
推演模型立刻闪烁起密集的红点。
物质位面由于晶壁阻隔，内部的原始游离魔力薄弱得可怜。半位面“赛博坦”能这么干，是因为它本就可以直接地浸泡在魔力之海里。
如果在G-771位面强行架设超大规模的原始魔力接驳阵，其转化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成本更是天文数字。
更致命的是，原始魔力狂暴杂乱。要将其纯化为能用的标准能源，需要经过多达三十六道阵列过滤。
这一套工序消耗的能量，得产出超过100年魔力才能回本。
他手里那份“通用型地脉魔力炉”的技术，已经是目前能掌握的最高等级的能源技术了。
常规的技术手段，已经无法在不损害位面根基的前提下，榨出更多魔力。
巫师文明之所以不断发动位面战争，不断向外扩张，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
本土的池塘太小，养不起翻江倒海的巨兽。
看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跨越现有技术代差，找到一种能直接、高效、低损耗地从“魔力之海”这个无穷水库里高效抽水的方法。
“贾维斯，除了继续压榨本土位面地脉，正统高阶巫师通常如何跨越这种量级的能源缺口？”
【协会知识库未检索到相关知识，该类战略级能源构装技术，通常都是高级巫师的不传之秘。】
知识壁垒固若金汤。
从零开始推导技术路径？艾伦等得起，神国五年的倒计时等不起。
一旦因能源休克，整部战争机器都将生锈崩裂，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做到年入50亿魔石，实在不想放弃。
忽然，艾伦的动作微微一顿，想到一个办法。
【黯星集市】
这个游离于各大巫师组织管辖之外，横跨数十个星域的巨型黑市。混乱、自由，也充满了机遇。
据说，在那里，只要有足够的魔石，你可以买到神灵、位面，甚至是……晨星巫师。
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正规渠道买不到的垄断技术，见不得光的暗面往往随处可见。
他手里攥着刚刚结算出的百亿级流动魔石，差的不是钱，恰恰是更高维度的知识。
万一能淘到好货，哪怕是残缺技术，也能大大减少研发时间，要是能直接买到高级技术，能源危机将迎刃而解。
【根据夜枭记忆碎片比对……】贾维斯迅速确认，【距离本届黑市拍卖会开启，仅剩两个月零四天。】
“那这趟黑巫师的大集，不得不去了。”
第613章 出行不易
确定了前往黑市的行程，但眼下悬在神国头顶的能源达摩克利斯之剑，绝不能置之不理。
艾伦看悬浮在半空中的庞大地脉能量流向图。
“帮我推演，如果我现在立刻冻结所有扩张计划，将能源消耗控制在当前水平，位面还能支撑多久？”
【推演完成。】
【若暂停扩张，维持当前耗能水平，地脉魔力储量将以每年百分之零点三的速度缓慢下降。】
【综合自愈速率与生态循环补偿，G-771位面可持续平稳运行……一百二十年。】
情况还不是很糟，但艾伦不允许自己的基本盘处于这种慢性失血的状态，必须未雨绸缪。
艾伦脚下这座常年具现在物质位面的半位面赛博坦，本身就是个无底洞般的超级耗能大户，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海量的魔力。
既然注定要外出寻找高阶资源与魔力源补充方案，那就顺水推舟，把最重的一块负担也带走一段时间。
“贾维斯，这些年来一直在发展，借此机会优化一下全位面魔力配额，全面剔除低效节点。”
【正在优化重组魔网输送网络，重新分配配额……预计将有二十座地脉魔力炉停机，预计释放魔力负载8.4%。】
“二期工程非核心项目全线暂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将所有非必要的公共能源消耗整体降低百分之二十。”
“确保在找到长效能源解决方案之前，G-771位面的整体魔力环境不会出现任何不可逆的损伤。”
“已将相关计划发送给大执政官。”
处理完内部的能源警报，艾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即将开始的外出行动上。
此刻使用的这具炼金人偶躯体，虽然也有二级巫师的强度，但终究只是为了在日常实验与生活中图个便利，硬件上限太低。
一旦步入“黯星集市”那种连晨星巫师都可能出没、毫无秩序可言的黑巫师和法外狂徒的聚集地，这种脆弱的人偶壳子就不够看了。
塔纳托斯，才是最合适的载体。
原本端坐在指挥椅上的炼金人偶缓缓垂首，双眼中的湛蓝光芒黯淡下去，瞬间陷入了深度休眠。
赛博坦深处，两团幽邃冰冷的绿色魂火在黑暗中骤然点亮。
艾伦的视野瞬间切换。
物质界的实体轮廓在他眼中退化为苍白的线条，取而代之的是重重叠叠、交织在虚空中的灵魂光晕。
幽影界与物质界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体内那台以数十万亡者与晨星残魂为薪柴的灵魂熔炉，正轰鸣运转，泵出澎湃动力。
这尊曾经让晨星巫师神魂俱灭的战争机械，此刻完全化作了他的躯体，感受着举手投足间的恐怖力量，艾伦心中那股因为能源危机而产生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
“踏、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机库中突兀响起。
人造人18号二代机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走出，金发冰眸，神情肃穆如完美的雕塑。
她右拳隐隐有一层扭曲光线的微观波纹在荡漾，那是【崩灭】法则，瓦解一切物质微观结构的极致暴力。
“再带上这个顶级护卫，这趟出行算是稳了。”艾伦低下头，俯视着18号。
说起来，18号自融合了【崩灭】法则，除了在实验室里打一打高强度合金靶，还没有真正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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