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工业化炼金的终极形态。”
第605章 开学
真理十六年，春。
迈格城东郊，原本荒芜的旷野大变样。
天空泛着灰蓝色的晨曦，一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庞大建筑群正拔地而起。
数百个工程魔像如同一只只永不知疲倦的巨蚁，挥舞着巨大的手臂，将上百吨重的预制钢梁精准安装入位，炼金水泥在高温术式的烘烤下迅速凝固，升腾起阵阵浓白的气浪。
尽管三大学院的校区整体完工度甚至不足四成，但这丝毫不影响今天成为载入整个位面历史的大日子。
三大学院——万机基础超凡学院、韦斯伦高等炼金学院、万机神国至高巫师学院，在今日正式面向全域招生。
天还未亮，通往三大学院的轻轨列车便已全线超载。
黑压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尽头。
喧嚣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头顶巡弋的自由高达引擎轰鸣声彻底掩盖。
“退后！全部保持在警戒线内！”
“排好队！出示你们的个人终端与初筛报告！拥挤推搡者，直接扣除五点社会信用分，取消本年度录取资格！”
数台PX-3与治安巡逻魔像维持着秩序然而，这样的警告根本压制不住人群眼眸深处的渴望。
落叶镇的铁匠学徒汉斯死死攥着自己的个人终端。
七个月前，当那台冰冷的“真理一型”测试舱在他眼前亮起绿灯时，这个常年在铁砧旁挥汗如雨的年轻人几乎哭晕在地上。
他通过了初筛，超凡资质综合评定为C级。
在过去，他是农夫与铁匠的儿子，生来的命运就是与矿石、煤渣烂在一起，直到某天被滚烫的铁水夺去手脚。
巫师？那是只存在于吟游诗人传说中、高居于云端之上的神明，是凡人连抬头直视都会被视为亵渎的超然存在。
而现在，他居然站在了神明的门槛前。
“汉斯，别抖！”身后同镇的年轻工人们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却同样带着剧烈的颤抖，“你综合文化分考了六十八，又有初级锻造工证书，神国大执政官评定你属于二级公民！基础学院你肯定能进！”
“但愿如此……”汉斯咽了口唾沫，望向前方高耸的大门。
在大门旁，有一个巨大的光幕正实时刷新数字。
哪怕七个月前的那场强制普测，已经像一把无情的筛子，从一亿两千万适龄人口中淘掉了绝大部分庸才；
哪怕拥有施法资质的幸运儿在整个人口基数中连千分之几都不到，最终合格的人数依然超过了惊人的六十万！
六十万人！
而三大学院第一届招收的总名额，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五千五百人！
近二十比一的残酷二次淘汰率，让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
万米高空之上，万里阳光号的舷窗边。
艾伦端着一杯昂贵的魔饮，静静俯瞰着下方如蚁群般涌动的大地。
晨光透过云层，在他刀削般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深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人世间的狂热与躁动，像是在注视显微镜下的培养皿。
“指挥官，截至晨时七点，三大学院招生点聚集人数已达一百一十二万人。”
贾维斯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一道道复杂的柱状图与概率曲线投影在半空。
“基础学院三万个名额，初审提交申请人数为五十八万两千人；高等炼金学院五千个名额，申请人数三万四千人；至于至高巫师学院的五百个核心名额……符合A级及以上硬性门槛的只有七百二十一人。”
被邀请前来站在艾伦身后的科林，有些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些数据。
“老板，这场景让我想起了我们当初求学的时候，但这规模可是大得多了。”
科林的语气带着怜悯，“这竞争太惨烈了。底层的工人和农民几乎疯了，但……如果我们完全按魔力资质挑人，很多大字不识的土著也会冲进来，会不会稀释我们的教学资源？”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立了规矩。”
艾伦抬手抿了一口魔饮，魔药的刺激对他已无半分裨益，但味觉传递的苦涩能让他的思维更加活跃。
“超凡资质只是第一道门槛，决定他们能不能拿到门票；而公民阶级、受教育经历、思想表现以及信用分积攒，才是决定他们能不能坐下听课的关键。”
“贾维斯，命令大执政官严格执行加权算法。”
“资质只占录取权重的40%，逻辑与文化考核占30%，公民阶级评定占20%，过往三年在神国体系下的劳动贡献积分占10%。”
“这大量招人的基础超凡学院要的是遵守纪律、精通算术、能看懂标准图纸并严格执行操作规范的现代技术工人。不是那些自命不凡、整天做着移山倒海大梦的苦修士。“
“那些从乡野发掘出的天才，要是连加减乘除都不会算，哪怕资质评到S级，也先扔进扫盲预备班，拧一年螺丝把性子磨平了再说。”
“明白，筛选模型已二次校准，冗余申请加速处理。”贾维斯回应道。
科林定了定神，顺势提交另一份报告：
“老板，本土的选拔可以说是烈火烹油，但是老板……我们在灰色航道周边十三个殖民位面的招生，效果远远低于预期。”
艾伦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商队从灰色航道周边十三个初级殖民位面带回的反馈。
尽管韦斯伦重工的商队将传单与招生简章洒遍了每一个能触及的港口与聚落，甚至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但真正跨越星门或随商船抵达G-771位面的外来求学者，总共只有区区三百多人。
“三百二十七人。”科林叹了口气，“这其中一百四十人是周边落魄流浪巫师的后代，剩下的基本是那些小型走私团伙或矿业家族的子嗣。至于那些位面的普通凡人……一个都没有。”
“这很正常。”
艾伦看过数据，没有丝毫意外：
“不要用G-771如今的凡人现状去代入那些烂在泥潭里的原始世界。”
“跨位面旅行对巫师来说是一次常规航行，但对周边那些被各大势力压榨得衣不蔽体的凡人而言，哪怕是一张最廉价的商船底舱偷渡票，也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99.9%的凡人，从生到死，连自己出生的大陆都走不出去，何谈跨越位面晶壁？”
科林听到这里，商人本能瞬间被激活，眼睛微微一亮：“老板，您的意思是……名气还没彻底打响？”
“名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渠道。”
艾伦转过身，深蓝色的目光落在了星图上那十三个暗淡的位面光点上。
“等第一批学员的成果出来，当周边星域看到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施法工具人’能像流水一样生产符文装具和炼金药剂时，他们自然会蜂拥而至。”
“我认为，现在商队可以开辟一门全新的业务——‘跨位面求学劳务专线’。”
艾伦修长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划，便定下了一条串联周边位面的航线：
“我们提供廉价的浮空客运运输，免去他们前期的船票，甚至提供全套食宿。而代价，无非是把那张船票的债务，算进他们未来的助学贷款里。”
“用他们的未来，支付现在的路费。只要把人运进这座熔炉，他们这辈子就只能成为万机神国的薪柴。”
科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对自家老板那层出不穷的金融绞索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敬畏。
免票登船，全套贷款，定向培养，流水线打工还债。
这是将人口迁徙、技术垄断与金融借贷彻底焊在了一起。
古典巫师收学徒还在讲究传承与服侍，自家老板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连皮带骨全成了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
“不过……老板，”科林指了指远处逐渐开始产生骚动的几个报名窗口，“我们公布的学费清单，好像已经把不少人吓到了。”
? 第606章 学费
基础学院第七号招募窗口弹出汉斯的名字。
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冰冷的金属柜台后，坐着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巫师大人，而是一台沉默运转的魔像。
魔像在汉斯的个人终端上一扫而过：
“身份确认：公民编码D-88190，姓名：汉斯。二级公民，基础铁匠职业三级，过往劳动表现良好，文化考核88分，符合‘万机基础超凡学院·魔导锻造与符文专业’录取标准。”
“真的？！我被录取了？！”汉斯激动得双腿发软。
“请保持冷静，受试者汉斯。”
魔像微微一动，一份魔力契约出现在柜台上。
“现在进入费用核算与契约签订环节。”
“‘万机基础超凡学院’第一学年综合教学成本核算为：三百枚低级魔石（包含标准化冥想引导魔像折旧费、基础符文耗材、营养合剂配额及防护装备）。”
三百魔石！这个数字将他刚刚升腾起的狂喜砸得粉碎。
汉斯僵在原地，喉结上下艰难地滚了滚。
三百魔石！他积攒了三年的所有贡献点，去魔石银行顶多只能换到不到一百个魔石。
对一个底层的铁匠学徒来说，这笔钱足以买下他工作的铁匠铺！但却只够支付一年的学费。
绝望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呜咽：“我……我没有那么多钱……神啊，怎么会要这么多……”
然而，魔像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序继续说道：
“检测到受试者属于万机神国二级公民，且专业方向属于神国第一梯队急需紧缺工种。根据《万机神国超凡教育白皮书》第七条，你享有神国工业发展基金的高额财政补贴。”
“补贴比例：80%。”
“受试者个人首年实付学费：24枚低级魔石，或2400点社会贡献点。”
汉斯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24魔石？！
他攒下的积蓄不仅完全够付，甚至还能剩下一笔钱用作生活费！
“但是，”魔像打断了他的庆幸，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前方，“享受该项高额财政补贴的先决条件，是受试者必须签署附带的《万机神国定向服务协议》。”
“协议核心条款如下：受试者自基础学院结业后，必须无条件服从大执政官系统的统筹调配，进入韦斯伦重工旗下的魔像组装厂、符文锻造厂或其他外派工作，最低服务年限为十年。”
“服务期间，薪酬将按神国初级技术岗位最低标准发放，且不可单方面解除雇佣关系。若违约，需全额退还补贴资金，并赔偿三倍违约金，剥夺公民等级，降为‘债务劳役犯’。”
“是否签署？”
魔像静静地注视着汉斯，等待着倒计时。
排在汉斯身后的许多平民，同样听到了条款内容，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压抑的骚动。
“10年最低薪水……这等于要把年轻力壮的10年彻底卖给重工啊……”
“这算什么？知足吧蠢货！”
后面一个年长的矿工低声怒骂道，“在外面，你把全家卖了连巫师的一根法杖都买不起！在这儿，神国替你掏了这么多魔石教你学巫师，只要你干10年活！干完10年，你他妈就是一名正式的符文匠人了！到时候走到哪儿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汉斯听着耳边的议论，死死盯着那两份契约。
他知道这是枷锁，是一副量身定做的钢铁脚镣。
但他更清楚，如果今天转过身，他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在烟熏火燎中吐黑痰的铁匠，直到老死在泥潭里。
没有丝毫犹豫，汉斯当即就签下协议！
“契约成立。欢迎加入万机基础超凡学院，学号：W-09471。请于明日清晨八点前，前往三号教学区领取你的服装与课本。”
魔像又发出死板的声音：“下一个。”
汉斯跌跌撞撞地走出通道，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单，突然捂住脸，在大雨般的晨曦中嚎啕大哭，随后又仰天狂笑。
而在三个街区外，另一座宏伟的独立大厅内气氛则完全不同。
那是通往“至高巫师学院”的殿堂。
安德鲁正带着自己的长子，站在宽敞整洁的审核室里。
这里的装修看起来奢华多了，悬浮的魔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端坐的审核官是一位身穿紫袍的正式巫师。
那是艾伦用高薪从灰色航道招揽来的客座讲师。
“安德鲁先生，”紫袍巫师扫了一眼评定结果，“你儿子的资质确实不错，综合评定为A级，精神力极为活跃，确实达到了高等炼金学院‘魔能动力与法阵架构系’的标准。”
安德鲁脸上刚浮现出谄媚的笑容，紫袍巫师就无情地抛出了一张账单。
“高等学院不属于职业定向培训，神国不提供无偿补贴。第一学年基础学费：一千低级魔石。实验耗材费预付：五百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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