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留了后手。”
她自言自语着，完全无视了两台仍在持续开火的魔像。
她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向上翻动，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以她为中心，瞬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二十公里。
在这个半径内，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被她的感知所覆盖。
她在寻找某种东西。
一种藏在血液深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魂碎片印记。
“找到了。”
她露出的牙齿和牙龈构成的笑容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原来碎成了数千份了吗……真是可怜。”
她双手高举，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她的身体中如同潮水般涌出。
整个红叶镇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矿工、农妇、铁匠、孩子、老人在同一瞬间感到了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血管里苏醒。
一个正在抱着孩子奔逃的年轻母亲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的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血管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条蠕动的蛇。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
但声音还没有发出，她的身体就炸开了。
血肉像一朵猩红色的花一样向外翻卷，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脱离肉体，化作一道赤红色的血柱，冲天而起。
数万道血柱同时升起。
矿场里，正在搬运矿石的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血柱从他们破碎的身体中拔地而起。
住宅区里，一名老人端着刚从符文保鲜柜中取出的食物走向餐桌。
他的妻子在他面前炸开，儿媳紧接着倒下，六岁的孙女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猩红的血光吞没。
老人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瓷片四处飞溅，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也开始膨胀。
上万道血柱在空中弯曲、汇聚，如同数千条支流汇入同一条大河。越来越多的猩红液体堆叠在天空中，遮住了即将沉下地平线的夕阳。
短短几个呼吸，整座城镇上空便多出了一片倒悬的血海。
血海翻滚，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夕阳也被染成暗红色。
街道、屋顶、矿场和远处的山脉，全都浸在一片血色阴影里。
驻扎在红叶镇周边的一个魔像小队，共计三台战斗型魔像在血海形成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战斗协议，向血海中心高速集结。
天边同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那是最近的风暴隼已经赶来。
但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展开阵型，血海便突然向上隆起，猩红色的液体像一头张开的巨兽，将战斗型魔像和风暴隼一口吞没。
那些血液携带着血肉法则的侵蚀之力，顺着装甲缝隙、关节铰链和能源接口渗入魔像体内。
金属表面浮出大片暗红色斑痕。
那些斑痕迅速扩散，坚硬的装甲开始软化，转化成带有血肉纹理的猩红组织，魔像们在不到五秒内便失去了全部机动能力，像被琥珀包裹的昆虫一样凝固在猩红色的黏稠液体中。
它们的信号也在天网系统中逐一熄灭。
女人没有回头，她双手高举，操控着漫天的血海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向下凹陷，仿佛一只巨大的猩红色眼睛在注视着大地。
隐藏在其中的数千份灵魂碎片在血肉法则的牵引下，开始向漩涡中心汇聚。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漩涡核心逐渐显现。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再到头颅，虚影的边缘不断散开，又被血肉法则拽回原位。
五官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傲慢而暴虐的面孔。
克苏加。
血海大君在数万条无辜生命的鲜血中重生！
他的意识刚刚恢复，痛觉便先一步醒来。
每一丝精神都像被碾碎过，再被粗暴地塞回原位。
紧接着，记忆碎片涌入意识。
圣血广场上的白色天使，那柄钉在圣山上的长枪，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
以及最后那一触。
那股穿透物质界、直接碾过他灵魂本源的“终结”与“腐朽”之力。
他的灵魂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你……萨拉？”
克苏加的声音嘶哑而虚弱。他的新身体还不稳定。他看着面前这个没有皮肤的女人，花了三秒钟才从混沌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名字。
“原来我死过一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在恍惚和愤怒之间切换。
“那个藏头露尾的……魔像巫师……”
克苏加的声音逐渐变大，魔力波动一圈接一圈地砸向四周。
“他操控那个白色的天使傀儡，不，不只是天使，背后还有舰队……他摧毁了我的法则祭坛！”
“我花了一百年——一百年！”
他的声音从磕磕绊绊变成了咆哮。
“要是让我抓住他，我一定要把他的灵魂拽出来，泡在血池里一滴一滴地剥——”
“哈。”
萨拉没有皮肤的脸做出了一个嗤笑的表情，牙龈和牙齿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让人打成这副模样，还在说大话。”
她歪着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克苏加，没有眼皮的眼球上下打量了一圈。
“碎成数千片散在凡人的血液里苟延残喘，连自主意识都维持不了，若不是你当年给那些牲畜种下的‘圣血印记’恰好能充当灵魂碎片的容器，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克苏加的咆哮被噎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灵魂体表面的不稳定波动开始收敛，暴怒被强行压下去，阴沉冷静随着智商一并回归。
萨拉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死过一次，而且是对方把他救了回来。
在巫师的世界里，欠债可是要还的。
“现在怎么办？”
克苏加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成了审慎的试探。
“为骸骨公效力。”
萨拉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安排。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那里借来‘破界器’。”
她抬起右手，一枚拇指大小的骨白色菱形晶体正悬浮着，表面流动着暗淡的空间波纹，“这东西只够用两次。来的时候一次，回去一次。”
克苏加盯着那枚晶体看了几秒。
“骸骨公……”他咀嚼着这个名字，“他要什么？”
“你仇人的命。”
萨拉收回晶体，扫了一眼远处那些从赛博坦方向快速接近的魔力信号，天网系统已经完成了应急调度，至少五个魔像军团正在向第七行政区集结。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要这个位面。”
“骸骨公要亲自动手？”
“当然，那白巫师最近在灰色航道上有些活跃过头了，他……快走！”
萨拉突然抬起头，语气骤变。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快！”
——
就在这一瞬间。
天空的尽头，传来一声滚滚低沉的雷鸣。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拖着一条长达数十公里的炽白色音爆尾迹，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闪即逝的光点，然后是连绵不断的、震耳欲聋的音爆冲击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它飞行的轨迹依次炸开。
那道银色流光正在以十二倍音速直扑红叶镇方向。
“切——”
萨拉骂了一声。她右手中的骨白色菱形晶体骤然亮起，一道空间涟漪从她和克苏加脚下荡开。
与此同时，萨拉的左手猛然向下一按。
一股法则之力钻入地下，摧毁了她多年前预埋的空间坐标锚点。
空间涟漪将两个身影吞没。
他们消失了。
一秒后。
灵骸钢的躯体在大气摩擦中拖着一条炽烈的白色轨迹，像一颗被上帝掷出的银色流星落向大地。
轰——！
着陆点以她为中心，坚硬的水泥路面碎裂成齑粉，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深达三米的撞击坑。
两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被冲击波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和尘土贴着地面向四周推出去，街道上的血水被瞬间震散，化作猩红色血雾。
18号直起身。
她金色的短发在血雾中飘动，冰蓝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敌人的踪影、没有活着的目标。
只有漫过脚踝的猩红血河，以及死寂的街区。
? 第581章 骸骨公
投影亮起。
18号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
“指挥官，目标已逃离出本位面，无法定位去向。”18号声音冰冷。
“地下二十米处发现空间坐标锚点残骸。”
“锚点材质为血肉符文基底的有机物，制造时间经魔力衰变分析，推测在九十至一百二十年前。这与‘猩红之手’最初入侵G-771位面的时间线吻合。”
“这说明敌人并不能随意穿界，而是利用百年前预埋的定位配合外部力量强行入侵，撤离前，对方摧毁了空间坐标锚点。”
艾伦靠在椅背上，看不清神色。
“收集到敌人信息了吗？”
“现场残留着两种不同的魔力波动特征。”18号继续说道，“第一种，与数据库中‘血海大君’克苏加的存档匹配度高达97.3%，确认为克苏加本人。”
“第二种不在现有数据库中。但魔力波动的底层特征与克苏加高度相似，均属于血肉学派系统。结合‘猩红之手’成员档案，推测目标是另一名失踪的晨星巫师，血手萨拉。”
“克苏加……除了那个没死干净的黑巫师外，又冒出一个晨星么。”
艾伦眼帘微垂：“周边伤亡如何？”
【第七行政区·红叶镇及周边二十公里范围。】贾维斯接管了光幕。
【确认死亡人口：两万三千四百零七人，驻地与支援的魔像全部损毁】
【红叶镇行政系统瘫痪，第七行政区周边三个城镇出现社会恐慌。大执政官已启动紧急安抚，调拨物资和备用治安魔像。直接及间接经济损失：七百万低级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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