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君一逃,地面上残存的百万恶魔大军瞬间溃散。
它们如退潮的鱼虾,互相践踏、撕咬着涌向空间裂缝,哀嚎与咆哮交织成一片。
就在玛门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跨界通道的瞬间,极度的恐惧,加上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愤怒,让这位贪婪君王彻底破防了。
祂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三万米高空那艘黑色的战舰,声音通过邪能放大,如滚滚惊雷般响彻整个残破的位面:
“艾伦·韦斯伦!你这个吃魔不吐骨头的败类!”
“是你雇我们来的!你是巫师叛徒!你付了我们一千五百万灵魂币!”
“这笔账,我记下了——!”
伴随着最后一声怨毒的嘶吼,他扔下部队率先逃离了。
硝烟弥漫的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玛门临走前的那声爆料,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了卡斯帕和赫拉克勒斯的心头。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看向了正在缓缓降落的万里阳光号。
舱门开启。
艾伦·韦斯伦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色巫师袍,踏着虚空,不急不缓地走到两人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当场揭穿的惊慌,也看不出任何被污蔑的愤怒。
面对两名晨星巫师充满审视的目光,艾伦停下脚步,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带着一抹戏谑。
“两位。”艾伦摊开双手,表情无辜,“你们信吗?”
“我一个刚刚晋升晨星的炼金巫师,能同时雇佣三位晨星级恶魔大君,还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空气凝滞了一秒。
“哈哈!”
赫拉克勒斯率先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赞同道:“这些该死的恶魔,真是太坏了。”
“连逃跑前都要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栽赃陷害,试图离间我们内部的关系。卡斯帕,咱们可不能上当。”
恶魔是出了名的混乱与贪婪,连恶魔都无法完全约束恶魔。
一个人类巫师,花钱就能雇佣来三个恶魔大君?这在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巫师看来,都荒谬得如同凡人说自己买下了太阳。
更何况,艾伦刚刚才一炮轰死了一个大君。
哪有雇主花钱请人,然后把雇员轰成渣的?
这分明是恶魔眼看计划破产,试图离间巫师内部的恶毒计谋!
艾伦微笑着点头,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坦荡:“部长说的没错,恶魔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卡斯帕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阴晴不定,他笑不出来。
玛门那句呐喊,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
他的目光,越过艾伦,投向了自己那片曾经无比繁荣的领地。
一半在恶魔的铁蹄下化为焦土。
近乎五分之一的面积,在他花了一百亿买来的“救赎”之光下变成了永恒的深渊。
那片最富饶、占据了他近七成收入的蓝水晶地下矿脉,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苦心经营近千年,富可敌国的“水晶之冠”,在一天之内,百业凋敝,根基尽毁。
玛门的话虽然荒谬,但卡斯帕心中那颗多疑的种子,却不可遏制地生了根。
他找不到证据,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阴谋。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无力的血气,直冲他的天灵盖。
卡斯帕转向艾伦,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你……你的炮,为什么不能……再精准一些?!”
艾伦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与遗憾,他看着卡斯帕的眼睛,轻声说道:
“卡斯帕阁下,我很抱歉。但那是物质湮灭反应,归零主炮的威力,在现阶段是无法收束的。”
“为了确保能一击毙命一位晨星大君,我必须满功率发射。我已经尽我所能,将附带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了。”
艾伦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为了击杀巴尔,拯救你的位面,这是……必要的代价。”
必要的代价……
这些话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卡斯帕的心脏上狠狠来回拉扯。
卡斯帕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反驳不出来。
是他自己同意发射的。
是他自己亲手把一百亿魔石交到艾伦手里,乞求着对方斩向敌人,却没想过,那刀锋的余光,也足以将自己一同凌迟。
仅被彻底摧毁的矿脉,其预期长期收益保守估计便超过两百亿。
随着这唯一的命脉被斩断,构装齿轮商会失去了最大的资金源泉,距离彻底崩盘,已然是半步之遥。
两百亿现金如流水般蒸发,逾三百亿的固定资产化为乌有。
一夜之间,他从一位底蕴深厚的晨星巫师,跌落神坛,沦为一个要为未来数百年生计发愁的“破产者”。
而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
在协会的记录里,在赫拉克勒斯的见证下,是艾伦·韦斯伦力挽狂澜,击杀了恶魔大君,拯救了他的位面。
他甚至还要对这个一炮轰碎了他半个家底的年轻人,说一声谢谢。
“我……明白了。”
卡斯帕低下头,将所有的屈辱、愤怒、怀疑死死咽进肚子里,濒临破产的他,可没有资格再招惹强敌。
他咬碎了牙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韦斯伦副部长,出手相救。”
艾伦看着面前低头的千年老狐狸,嘴角的弧度再次扬起。
“不客气,同僚之间,理应互助。”
第543章 牌桌上的新玩家
万里阳光号脱离水晶之冠的位面晶壁,平稳地驶入无垠的魔力之海。
巨大的舷窗外是光怪陆离的能量潮汐,瑰丽而致命。
艾伦与赫拉克勒斯并肩而立,身后,“水晶之冠”已经缩小成一个黯淡的光点。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许久。
他那只符文义眼中的光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
他在亲眼目睹了艾伦拥有的武力之后,心中对艾伦个人的评级,再次上调。
新晋晨星?不,他已经有了让资深晨星巫师正视的资格。
“艾伦。”赫拉克勒斯突然开口,声音比以往多了一分亲和:“你知道吗,协会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的中型资源位面。”
艾伦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大概猜到,赫拉克勒斯准备向他示好了。
“哦?”艾伦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兴趣。
“编号G-771,真理之扉准备分给我们协会,据说初步勘探矿产资源较为丰富,环境也适宜大多数碳基生命生存。”赫拉克勒斯语气随意,“但是,勘探报告显示,那个位面有些异常,怀疑里面躲藏着黑巫师。”
他顿了顿,符文义眼转向艾伦:“不久之后的部长会议上,会决定这个位面的归属权。”
埃莉诺和赫拉克勒斯都提过,成为高层,就能坐上牌桌,参与分蛋糕。
但具体怎么分,艾伦还是个门外汉。
“部长阁下,”艾伦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我刚踏入这个圈子,对很多规矩还一知半解。这‘归属权’,是怎么个决定法?”
赫拉克勒斯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对艾伦的敏锐很满意,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也好,就当是给你这个新晋副部长上一堂课。”
赫拉克勒斯走到指挥官的座位上坐下,示意艾伦也随意。
“巫师世界,无论白巫师、黑巫师,几个纪元以来最大的生意,永远只有一个——开拓位面。”
“魔力之海中的位面无穷无尽,但不是谁先发现,谁就能宣誓主权的。那套原始的规则,早在上古时代就被淘汰了。”
“经过一系列博弈,现在的规矩演变成了个人不被允许宣称占领位面,开拓新位面这件事,事实上已被各大组织垄断。”
赫拉克勒斯伸出一根手指,“哪个组织,先在那个位面成功建立起一座稳定的、能双向传送的‘星门’,那么这个位面,就默认归属于该组织进行内部开发。至于组织内部如何分配,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艾伦点了点头,这符合一个成熟文明的资源分配逻辑,避免了无休止的外部纷争,将矛盾控制在内部。
“但这里有个前提。”
赫拉克勒斯继续道,“魔力之海里的‘气泡’虽多,可80%以上都是开发价值较低的垃圾。要么环境恶劣到二级巫师都待不下去,要么资源匮乏得连建造星门的成本都收不回,还有些位面法则诡异的谁都进不去。”
“只有那不到20%的位面,才有开发的价值。而这20%里,又按照面积和价值,分为小型、中型和大型。”
他随手在空中划出光幕,调出协会的位面划分标准。
小型位面:面积约100万至1000万平方公里。
中型位面:面积约1000万至1亿平方公里。
大型位面:面积1亿平方公里以上。
“按产出类型,又分为各种资源位面、研究位面、生态位面。而且,距离我们巫师世界核心疆域越近,价值就越高。毕竟,这片宇宙里,想找我们麻烦的邻居可不少。”
艾伦的视线落在光幕上,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中型位面,就和前世的一片大陆差不多大了,而这,仅仅是巫师世界利益版图中的一块“普通蛋糕”。
大型位面,相当于半个乃至数个地球的表面积。
“至于你最关心的分配问题。”赫拉克勒斯关闭光幕,身体微微前倾,“就在‘部长会议’上解决。”
“部长会议,是协会所有副部长及以上高层的议事会议。我们协会一共12个部门,不算会长,目前有28位高层,你和我,都在其中。”
“会议有很多议题,但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瓜分新发现位面的所有权。平均每年,协会大概能有3个左右的新位面拿出来分配。只有我们这些与会者,才有资格参与。”
赫拉克勒斯看着艾伦,一字一顿地说道:“决定位面归谁的方式,更简单——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
艾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也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部长阁下,每年只有区区几个位面,怎么够二十多位晨星分的?而且,如果只是价高者得,那财富岂不是会无限向上集中,我们这些新人,又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积累了数千年的老牌强者?”
“问得好。”赫拉克勒斯赞许地点了点头。
“首先,在巫师漫长的生命里,这个会议已经召开了无数次。你是最近二十年里,唯一一个挤进来的新人。在座的每一个人,名下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位面,不存在‘饿肚子’的情况。”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开发一个位面,镇压土著、建立生态循环、抵御外敌、构建法则防御阵列,这需要海量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投入。”
“所以,绝大多数晨星巫师,终其一生,也只会选择一到两个位面进行深度经营。所以有时甚至一个位面一个人都吃不下,得合作开发。贪多嚼不烂,强行占据多个位面,只会导致资金链断裂,最终被位面拖垮。”
艾伦深以为然。他为了打造赛博坦半位面,几乎烧光了前期的所有积蓄。
“最后,就是‘需求匹配’的问题。”
赫拉克勒斯的符文义眼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一个位面的资源属性,决定了它的买家。比如,一个植物资源或水元素异常丰富的位面,对契约流派和部分巫术流派的巫师来说,是无价之宝,他们愿意为此倾家荡产。但对你我这样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
“一个拥有数十亿超凡生命或智慧物种的位面,血脉流派的疯子们会抢破头。毕竟……”赫拉克勒斯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人,也是一种资源。”
艾伦沉默。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单纯比谁钱多的赌场,而是一个高度细分的顶级市场。
每个参与者都有自己的核心诉求,每个人都在等待最适合自己的那块“蛋糕”出现。
一旦出现,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押上全部身家,而对于不适合自己的,他们会冷静旁观;已经分得蛋糕的,则需要花费很久很久才能消化。
这就给了后来者……比如他,也分得蛋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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