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蹲下身，手指触上地面。
精神力化作刻刀，在周围的金属壁面上快速铭刻符文。
防护阵列、冷冻阵列、空间锚定阵列……一层层嵌套，将这处狭小的空间改造成一个临时的“冬眠舱”。
或许以后还会有机会取回它。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最后一次感受这具身体的重量。
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
很熟悉。
“你完成了你的使命。”他低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告别，“先休息吧。”
艾伦闭上双眼，灵魂深处，【意识上传】的术式模型被激活。
分离开始。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肉身的容器中轻提起。
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感，只有一种持续数秒的……失重。
肉身的五感消失了。
他的感知维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以信息形态存在的全新视角。
他“看”到了自己。
一具盘膝而坐的躯壳，生命体征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符文阵列的光芒将它笼罩其中，如同琥珀中沉睡的标本。
很好，保存完毕。
艾伦的意识脱离了肉体束缚后，化作一片磅礴的信息流冲入了这片广袤的金属荒原。
那些追杀了他两年的叛变魔像——
它们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在黑暗中闪烁的红色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被粗暴的逻辑链条串联在一起，汇聚向远方那个庞大的信号源。
艾伦的意识掠过它们的头顶，以光速形态穿越金属峡谷、掠过破碎的战舰残骸、划过数百公里的废铁荒原。
没有任何一台魔像察觉到他。
将近一千公里的距离，在意识形态下不过瞬息。
传送星门出现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半环形结构沉默地矗立着，魔力供给早已被切断。
而在星门两侧，三台强大的魔像如同忠诚的门卫守在那里。
两台他从未见过的古代战争机械，以及……加百列。
哑光白瓷装甲在辐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八面光翼收拢在背后，头盔中，猩红色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
艾伦的意识如一道无形的洪流，直接灌入加百列的控制核心。
刹那间，世界再次改变。
他的“视野”骤然缩小，从广袤的星空坠入一个由符文和代码链构成的微观宇宙中。
这里是加百列的“内部世界”——控制核心的虚拟空间。
红色的逻辑链条如同蛛网般密布，一个纯秩序构成的“意志”察觉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了激烈的抵抗。
无数红色代码构成的链条同时收缩，试图将艾伦的意识绞碎、分解、同化。
那是“机械境”的逻辑病毒，那个篡夺了他整个军团的“伪控制程序”！
这个战场没有炮火，只有规则的对抗。
一边，是无穷无尽、整齐划一的红色代码洪流，它们构建成完美的几何阵形，散发着“服从”、“执行”、“清除”的绝对逻辑。
另一边，是艾伦的灵魂。那是一片更加浩瀚的光海，闪烁着亿万种不同的色彩，充满了混沌、矛盾，却又生机勃勃的“人性”。
而在这片光海的核心，一缕微弱却坚韧不朽的金色丝线，将其全部统合、贯穿。
那是【灵魂法则】的烙印！
如果是两年前，甚至是晋升之前，他都毫无胜算。
但现在，阴差阳错触碰灵魂法则让【意识上传】这个巫术和他的灵魂强度得到了史诗级强化。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感受到了激烈的抵抗。
红色代码的意志纯粹而强大，它试图用绝对的秩序去格式化艾伦的灵魂。
可惜，它失败了。
它就像一个只会执行“1+1=2”的计算器，突然遇到了一个微积分难题。
在它试图解析艾伦灵魂中“爱”、“恨”、“希望”这些概念的瞬间，它的底层逻辑就出现了无法修复的“BUG”。
人性是“它”的天敌！
逻辑病毒的防御结构被逐层剥离，那个冰冷的“秩序意志”发出了最后一次无意义的抵抗脉冲，然后彻底沉寂。
艾伦的意识填满了整个控制核心，将所有被篡改的指令集格式化、清空、重写。
他用自己的灵魂，作为这台造物全新的“操作系统”。
外界。
传送星门旁，静立了半年之久的“神像·八翼天使·加百列”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头盔内那猩红色的光芒如同退潮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而沉静的乳白色。
加百列缓缓抬起头。
八面光翼在背后微展开，又收拢，像一个沉睡太久的巨人在活动筋骨。
秘银钨钢骨架传来的力量反馈，是他那具凡人肉身永远无法企及的。
每一块哑光白瓷装甲下，都流淌着澎湃的魔力。
这就是他亲手设计的战争兵器。
此刻，它就是他。
加百列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拢，又张开。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延迟。
灵魂与造物之间的契合度，远超他的预期。
艾伦转过身。
两台古代战争机械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但对他没有任何反应。
一台和平主义者PX-3从不远处走过，巡逻路线恰好经过星门区域，它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在加百列身上停留了一秒。
扫描。
比对。
判定：友方单位，状态正常。
它毫无反应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执行巡逻指令。
嗯？
竟然没发现我？
第495章 肃正舰队！
艾伦没有急于行动。
他控制着加百列，站在原地，保持着和另外两台古代战争机械完全一致的戒备姿态。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那两台古代魔像对他视若无睹，如同看待一个正常运转的“同事”。
艾伦明白了。
他覆写加百列核心后，这具身体本身的权限层级让他自动获得了整个逻辑病毒网络的“信任”。
而且，加百列是他军团中最强的单位之一，在这套森严的等级秩序中，它自动被归类为“高级权限单位”。
艾伦又将视线转向那座沉默的传送星门。
半环形结构上的符文已经暗淡，魔力供给被切断了三年，但结构完整，只需要重新接通魔力源便能再次启动。
他直接迈步走向星门。
身后两台古代魔像还是纹丝不动。
加百列很快就将星门底座的魔力供给接口重新激活。
符文一道道亮起，由暗转明，门框内，深邃的黑暗被点亮，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绚烂星涡。
星门已经重启。
通往大图书馆位面中心枢纽的通道，此刻就在他面前。
逃离，只需要迈出一步。
艾伦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魔像还是没有别的反应。
回到协会，报告情况，申请支援，这是最优的选择。
安全、稳妥、理性。
但那座正在建造中的巨型建筑浮现在他脑海中，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敌方据点。
日夜不休地搬运、组装，数万台魔像为它服务了整三年，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走容易，再回来可就难了，这种难得的侦察机会，错过可就不会再有了。
艾伦只迟疑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
唰！
八面光翼展开。
加百列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远超音速的速度，径直冲向那座宏伟的建筑。
越靠近，艾伦越能感受到一种庞大的“秩序”，像无形的引力将所有机械造物纳入精密的轨道中运转。
沿途的魔像密度骤增，数以千计的魔像排成整齐的队列，搬运着切割好的金属构件。
和平主义者与蛛行杀手列队警戒，偶尔有几台散发着二级魔力波动的战争机械从头顶飞过，那可能是这片区域的“管理层”。
它们全部对加百列视而不见。
不，也不是视而不见。
当艾伦经过一队搬运金属板材的工厂仆从时，它们整齐地停下脚步，让出了通道。
他现在在这个被逻辑病毒统治的国度里，可是拥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
艾伦压下心中的荒诞感，保持着静默和平稳的飞行速度，不快不慢，如同一位例行巡视的将军。
越来越近了。
艾伦大摇大摆地从那个神秘巨大建筑顶部的入口直接飞入。
这座神秘建筑内部的景象，终于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不是他原先料想的神殿或者什么祭坛。
这是一座船坞。
一座超乎想象的巨型船坞。
无数形态各异的工程魔像将一块块从废墟中回收的各种艾伦闻所未闻的超凡金属，进行切割、熔炼、塑形、组装。
而在船坞的正中央，有一艘庞大的战争造物，已经接近完工。
那是一艘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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