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战舰断裂的引擎喷口、被掏空核心的魔像胸腔、深埋地下的能量管道节点……狡兔十八窟，已不足以形容他如今的谨慎。
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修炼，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他本可以在一年内完成第八个核心矩阵的构筑，但无处不在的追兵与时刻紧绷的神经，让这个过程硬生生翻了一倍多。
没有赛博坦的专属冥想室，没有星界之泉此类物品的辅助，全靠自身精神力的自然恢复和几件随身辅助道具，硬生生把最后一个核心矩阵啃了下来。
效率低得让人窒息，但结果是好的。
所有前置条件，已然达成。
此刻，在一处被彻底改造过的巨型引擎喷口内部，艾伦盘膝而坐。
这台引擎属于一艘长度超过三公里的古代战舰，喷口直径足有四十米，内壁被他用感知屏蔽符文覆盖了整整三层。
外围还布设了五道不同频段的魔力干扰阵列——专门针对他自己造物的探测频率设计。
蛛行杀手和魔眼从头顶飞过时，什么都扫不到。
用自己最了解的技术参数来对付自己的造物。
——这大概是这两年里，唯一算得上“优势”的东西。
“最后一步。”
第八个核心矩阵在精神海中熠熠生辉，与之前的七个遥相呼应。
他没有多余的感慨，两年多的逃亡生涯把他磨成了一把沉默的刀。
每一分精神力都金贵，每一秒清醒都有价值，用来抒情纯属浪费。
精神力内敛，意识下沉。
【意识上传】的巫术模型在他灵魂深处展开。
这个术式他推演了不知多少遍，在艾瑟兰位面时就已经完成了理论框架，来到这片废墟后又用两年时间反复验证每一个节点。
此刻它如同一张已经画好蓝图的精密芯片，只差最后的蚀刻。
精神力化作刻刀。
第一笔落下，稳如磐石。
十六个思维子线程全部进入辅助状态，主意识则以毫无波动的姿态，将一个又一个符文节点精确地烙入灵魂。
时间流逝。
外界，两支“和平主义者”巡逻队先后经过引擎喷口上方。
屏蔽符文忠实地履行着职责，红色的光芒扫过而不停留。
艾伦对此毫无感知。
他的意识已完全沉浸在那片广袤的灵魂疆域中，心无旁骛。
第一百个节点，完成。
第三百个节点，完成。
第七百个——
最后一条回路闭合。
哗！
【意识上传】术式模型从平面跃升为立体，最终在他的灵魂核心处稳定成型，散发出柔和而深邃的光辉。
也就在这一瞬间，晋升，自发开启！
八个核心矩阵同时亮起，十六个思维子线程全部共振。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升起，将他向上托举。
艾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柔和无形的力量从肉身中抽离，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魔力海洋。
他抵达了一个从未触及到的维度，“浮”出了水面。
正如奥古斯都导师曾经描述的那样，他看到了。
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横亘在宇宙之上的古老又璀璨的星河。
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有的炽烈如熔炉，有的沉稳如大地，有的流动如活水，有的锋利如金属。
那些光芒交织、叠加、彼此影响，编织出整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
法则。
这就是高级巫师才能看到的景色。
无数法则悬挂在宇宙的穹顶之上，如同永恒不灭的坐标。
每一位晨星巫师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从这片星河中摘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正常巫师晋升晨星，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光阴去学习、去感知，去磨练技艺，这才能在这片星河中，勉强“看”到与自己道路契合的那颗星，然后尝试去“触摸”它。
可现在……
艾伦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寻找自己预设的“金属法则”，一颗星已经在那里了。
就在他头顶。
一颗十分明亮，甚至盖过了周围星辰光辉的星。
仿佛从他晋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等待着他，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眷顾。
命运的垂青？
艾伦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那颗璀璨的星辰便轻轻一颤，仿佛受到了召唤，竟开始摇摇欲坠。
最后，它脱离了那片浩瀚的星河，缓缓向他飘落。
艾伦下意识地伸出手。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颗星辰的瞬间——
轰！
预想中那由无数金属、齿轮、精密构件组成的宏大幻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光。
无数光点，如萤火，如星尘，在他周围汇聚、盘旋、起舞。
艾伦认得它们。
那是他在艾瑟兰位面，为研究“人工灵魂”而从五千三百万份灵魂样本中提取出的数据。
是“零”与“壹”诞生的基础！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份记忆，一份情感，一份人格的片段。
喜悦、悲伤、愤怒、爱恋、嫉妒、贪婪……
这些最原始、最纯粹的情绪数据构成了这片光海的最基本粒子。
一瞬间，艾伦什么都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最擅长的是“造物”，是金属与机械，是逻辑与程序。
但他实际走得最远的方向，从来不是这些。
是“灵魂”的本质！
从【机械心智改造术式】，到后来的【灵魂加工术式】，再到贾维斯的诞生、“零”与“壹”的涌现，直至今日这为了寻求“永生”而构建的【意识上传】……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上了另一条更加幽深、更加神秘的道路。
“原来如此……”
艾伦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了这片由无数灵魂信息构成的光海。
刹那间，一股远比魔力更基础、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顺着他的灵魂，涌入他的每一寸意识。
他触摸到了法则——【灵魂法则】！
……
不知过了多久。
当艾伦再次睁开双眼时，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已经彻底不同。
没有光芒大放，没有魔力风暴外溢。
晋升的全部过程都发生在灵魂内部，安静得如同一粒种子在黑暗中破土。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依旧坐在那狭小的引擎喷口内，但他的“视野”，却早已穿透了金属的阻隔，覆盖了这片钢铁坟场的每一个角落。
精神力的质变，带来了总量的几何级暴涨。
他的魔力总量，翻了十倍不止！
【艾伦网络】伴随着他的心念展开，十公里、一百公里、五百公里、一千公里……
方圆一千五百公里。
如领域般降临，他不必借助魔像作为节点便轻易笼罩了庞大的范畴。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每一台叛变的魔像，看到了它们体内那被“机械境”逻辑病毒强行扭曲、篡改的“伪灵魂”，在之前那是一片无法解析、无法触碰的规则领域。
而现在，那些复杂的逻辑结构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那逻辑病毒的源头，那源自机械境的“逻辑信标”。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
那个被无数魔像重重包围的传送星门，以及星门旁，如忠诚卫士般矗立的“加百列”。
那双猩红的眼眸，依旧冰冷，依旧充满了毁灭的意志。
但在艾伦全新的视野里，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壁垒。
第494章 真·赛博飞升
艾伦收回感知，睁开眼。
引擎喷口内逼仄昏暗，锈蚀的金属壁面反射着他瞳孔中微弱的蓝光。
晨星级的精神力与魔力在体内奔涌，如同一条被解除了闸门的大河，让这具血肉之躯的每一根血管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负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从凡人世界的王子，到艾瑟兰位面的“守护者”，再到如今一个在废墟中躲了两年多的逃亡者。
它的极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普通的血肉之躯，没有血脉强化，没有机械改造。
换成血脉学派的晨星巫师，此刻单凭肉身就能摧毁一个大陆。
而他？连和平主义者的装甲都捏不碎，更别说离开这个地方了。
晨星的精神力，目前对他来说就是一把绝世神兵插在了一个泥捏的剑鞘里。
实力寄于外物的炼金流是这样的，自己选的路，含着泪也要走完。
“算了。”
艾伦站起身，目光平静。
没什么好纠结的，他从来不是靠肉身吃饭的巫师。
魔像，才是他的依靠。
而现在，最强的身体就在那里。
被困在逻辑病毒里的加百列，在他全新的感知中，就像一台被恶意软件劫持的计算机——硬件完好，只是操作系统被替换了。
换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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