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的视线,又在盘膝闭目的江玄身上停驻了一瞬。
见他毫无起身相迎之意,洛净璃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一丝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但很快,她便敛去异色,恢复了那副从容恬淡的神情,开门见山道:“师姐应当知晓我的来意吧。”
听闻此言,宫倾月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见此,洛净璃只能坦言道:“江师兄年少英杰,有傲骨,有底气,这我洛家上下都看得出来,他先前的拒绝,虽令我等遗憾,却也并非不能理解——年少成名,谁没有几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凌云意气?”
说到这里,她话语一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宫倾月:“但倾月师姐,你不一样,你出身大族,应当比谁都清楚世家豪门传承万载的底蕴是何等深厚,那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撼动的,江师兄欲以一己之力与世家争锋,只怕会……自取其辱。”
说到这里,她声音小了一些,却更显得情真意切:“净璃能感受到,师姐你对江玄公子是一片真心,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劝说他,让他做出最正确的抉择,莫要因一时傲慢,耽搁了自身前程。”
“而且,依附洛家,并非耻辱,我洛家乃是与太玄天等同、且渊源极深的古老势力,他们本就是江玄的师长、祖师。”
“我们此番开出的条件,亦是诚意十足,只要江师兄肯率队入驻我洛家法阵,我们便会把你们的位置,安置在阵法第二层,那里有重重禁制防护,绝非将诸位当做随意牺牲的炮灰。”
“战斗过程中所获的积分奖励,我洛家也只取三成,余下七成,尽数归江师兄自行分配。”
三成。
这个数字一出口,楚蘅止那纤长的睫羽便难以遏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身侧的楚沐更是怦然心动。
他们兄妹二人,此刻都生出了与洛家合作的念头。
这并非他们意志不坚,实在是在两人看来,洛家虽要了抽成,可他们更拿出了千百道兵、数十件灵器,布下了一个大阵。
有大阵防护,他们才能存活的更久一些,而此次百日大考,只要活着,便能源源不断的获得积分。
是以,楚家兄妹觉得,洛家的三成抽成,算得上良心。
洛净璃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出众的,见楚家兄妹似有意动,她就要再加一把火,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三成?都已经要抽成了,你们洛家竟还有脸面说自己有诚意?”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洛净璃黛眉微蹙,并扭头望了过去。
然后,她便发现,秦家的梁思也带着一群人,施施然来到了江玄的驻地。
方才那嘲讽之语,也正是出自她口。
讥讽过洛净璃后,这位同样出身天海商盟的少女,便拉住了宫倾月的胳膊,笑语盈盈地道:“宫师妹,你可别被洛家这点小恩小惠给糊弄了,说什么阵法第二层,还不是想把你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若真有诚意,为何不干脆让出阵眼,奉诸位为上宾?”
此言一出,洛净璃的面色便是骤然一沉:“梁思,你秦家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这话让梁思笑了起来:“我只知道,没有诚意的人,才拿那些虚头巴脑的条件糊弄人。”
以为后者是来单纯捣乱的洛净璃,当即冷笑着道:“说我们没有诚意,难道你秦家,能让江玄公子入驻你们那座山城的核心要地不成?”
这本是她蓄势待发的一记反击,欲要堵住梁思的嘴。
但令她始料未及的一幕,就此出现。
闻听此言,梁思竟然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有何不可!”
如此说过,梁思更是转过头,直视着宫倾月,笑语嫣然的道:“倾月妹妹,咱们同是天海商盟的人,我是真心想跟你合作。”
“为此,我已说服秦公子,让他在城中划出一块独立区域供你等驻守,不受任何人节制。”
“除此之外,你们来山城作战,秦家一分一毫的积分都不会抽取。”
“战争过程中,咱们所有的积分,都将按出力大小分配,绝不克扣,如何?”
这话一出,饶是洛净璃养气功夫再好,也不由得脸色微变。
一分不取?这哪里是寻常的招揽,分明是平等相待的结盟之议!
“秦家这是真的把江玄视作跟自己同等的势力了?”
“可他们这般行事,难道就不怕方寸那边生出罅隙吗?”
洛净璃心中满是不解,宫倾月……也沉默了良久。
对于秦家开出的条件,她心中确实泛起了波澜。
商盟出身,深谙合则两利之道的她,十分愿意与秦家结下这份善缘,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已不仅仅能用优厚来形容,对于江玄,更称得上是给予了最大的尊重。
只是,回首望了一眼江玄,最终,她所有的意动,皆化作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她是最懂江玄心意之人,也因此,她知晓,对于此次百日大考,江玄心中所想,从来不是龟缩一隅、坚持更久,而是锋芒毕露,力争第一!
既然存了这争夺魁首、俯瞰群伦的决心,那便绝不可能依附于他人的庇护之下。
“于弥天危机之中,仍敢于挺身而出,并能领袖群伦、率众夺取最终胜利,如此天骄,才是神霄宗这等顶尖大派真正想要的‘首席’。”
想明白这一切后,宫倾月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清冷而夺目,犹如冰峰上乍破的第一缕晨曦。
‘既然师兄有如此凌云之志,我自然不能拖他后腿。’
心中有了决定后,她翩然来到江玄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将两家开出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转述了出来。
——仅是诉说与转述,没有一丝一毫的劝告。
而最终的结果,也没有任何意外。
片刻后,宫倾月直起身,目光转向屏息以待的洛净璃与梁思,这使得两人同时心头一紧,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师兄说……”宫倾月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些不疾不徐的味道,更十分悦耳好听,可她的话,却令梁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诸位的来意,他已知晓,并很感谢两位的看重,但他有他的道,更想尝试一下自己的极限。”
此言一出,洛净璃深深地看了宫倾月一眼,又凝望了一眼江玄,最终,目光复杂的她,轻叹一声道:“替我转告江师兄,洛家的门,永远为他敞开。”
说罢,她便转身,裙裾翩然,准备离去。
梁思见状,心中却满是不甘,犹自多问了一句:“江玄公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
“公子已经说得很清楚……”
“嗡——!”
未等宫倾月把话说完,异变就突然发生。
就在此时,天际之上,那轮猩红的血月忽然一震。
“嗡!”
剧震之下,一道肉眼可见、浓稠如血的涟漪自月心扩散而出,如同巨石砸入死水,刹那之间横扫整个天穹。
这恢弘而诡异的一幕,使得秘境之内的每一个人,心脏都在这一瞬漏跳了一拍。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更是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攀爬而上,此就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大恐怖之物,在此刻,骤然睁开了冷漠的眼眸!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本欲离去的洛净璃、梁思猛然顿住了脚步。
她们也不得不顿住——当血月发出异动之时,那原本普照荒野的血色光芒,骤然浓烈了十倍不止,不祥的红色,好似将整片荒野,都浸染成了一片腥红炼狱。
更令他们心颤的是,荒野的大地开始震颤,无数道猩红的裂缝自地面绽开,如同大地的伤口。
而从那裂缝之中,则是涌出了铺天盖地的怪物。
最先出现的,是无数森白的纸人。
这些诡异存在的脸上,用猩红的朱砂勾勒着或是僵硬,或是哀泣的哭与笑,它们的嘴角咧至耳根,眼眶中则是两个空洞洞的黑暗。
似人非人的它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恐怖气息。
仅是凝望,修士心中便会疯狂滋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惊惧与不祥
哪怕强如宫倾月、洛净璃,心中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寒意。
这让两女骇然对视一眼,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无端而来的恐惧,绝不仅仅是纸人长相可怖,其背后定有更深层次的诡异法则在影响!
与此同时,两女同时清叱出声,声音中蕴含着镇定心神的法门:“安定心神,莫要被恐惧所趁!”
虽不明白恐惧有何作用,但敌人想要做的,便是她们要遏制的。
……
纸人的出现,令现场气氛瞬间凝重如铅。
但这仅仅是开始,很快,江玄曾见识过的鬼树也拔地而起,且这一次,景象更为骇人。
当那些扭曲虬结的枯木从裂缝中破土而出时,它们的枝条末端,竟悬挂着一颗颗干瘪的人头。
那些人头随着枝条的摆动而诡异地摇晃,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哀嚎。
在它们之后,更多不可名状、亵渎生灵的怪物从裂隙中蜂拥而出。
比如鬼面蜘蛛,它们那磨盘大小的身躯披覆着钢针般的刚毛,八条长腿的关节处反曲着森白的骨刺。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背部,那上面并非甲壳,而是一张张巨大的人脸。
那脸上的表情也并非固定,七情在上面如走马灯般流转不休:哭、笑、怒、悲……被那张脸上的目光注视之人,会感到自己的神魂情绪也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扭曲,或悲或喜,身不由己。
还有背棺尸,佝偻的瘦弱人形,却背负着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巨大棺材。
“咚咚咚……”
那巨大的棺材里,不时有沉闷的撞击声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棺而出,令人的心神愈发紧绷,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最后,是一群只有轮廓的影子——无面影魔。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在月光下投射出的一道道人形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滑行,带着一种收割生命的漠然与死寂。
万千怪物同时涌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片荒野。
它们的气息汇聚成一股,化作一道令人窒息的污秽洪流,直冲云霄。
此刻,这片荒野的天地之间,除了猩红与腐败,仿佛再无旁的颜色。
与此同时,众人耳畔,更是充满了那无处不在的、直透神魂的哀泣悲音。
这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让所有人尽皆变了脸色。
“备战——!”
但很快,一声厉喝,便如惊雷般率先炸响。
爆喝之人是吕天,此人虽骄横跋扈,但身为剑修,他也有刻在骨子里的悍勇。
看到怪物的第一时间,他便主持着早已布下的天意剑阵,令其骤然爆发。
“吟——”
一声响彻云霄的剑鸣过后,千百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当即从插在地上的飞剑中冲天而起,并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由纯粹剑光组成的毁灭牢笼。
那些最先冲出来的鬼树一头撞入剑阵,便在瞬间,就被那无尽的锋锐绞成了漫天齑粉木屑。
更有飞剑如游龙惊鸿,自剑阵中飞出,闯入周边的邪祟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绞杀。
“噗嗤……”凭借阵法之威,转眼之间,千百邪物便被吕天一扫而空。
在他出手时,洛家那边,洛尘烟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随着她双袖一挥,那幅画卷中涌出的千百道兵便齐齐迈步,结成战阵,如同一道铁壁般挡在了众修士前方。
它们没有灵智,不知恐惧,与冲来的怪物便是正面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洛家的法阵也是轰然运转,无数灵器绽放出了一道道光芒,加持在了道兵身上。
金刚,神行,破邪,诛魔,雷霆,神力……种种特性的加持,使得前方的千百道兵,每一个都实力暴涨,坚不可摧,宛如战争机器一般。
而在它们的护持之下,追随、依附洛家的修士,便可以从容释放种种咒法,无有任何顾虑。
两人之外,秦望与方寸的坚城更是固若金汤。
城墙上的符文会在怪物接近时骤然亮起,随后,怪物的实力,会被骤然压制三成,它们的身体更会如同深陷泥沼一般,骤然慢了数倍。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泥土沙石凭空凝聚,化作一尊尊铠甲武士,悍不畏死地冲入怪物群中搏杀。
虽然,这些泥土武士的实力相比于洛家的道兵,实力低微。
可这是方寸当场制造出来的,只要泥土不尽,法力不绝,这些泥土傀儡,便也无穷无尽。
有着坚城压制,泥土傀儡阻拦,秦望麾下的修士,亦能安然立于城头,安逸地倾泻着种种法术。
神灵遗族的神庙中,那座神像也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威严……
当怪物显现,三大世家、道子院、神灵遗族,各自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战力。
他们的防线坚固如磐石,任凭怪物潮水般涌来,依旧岿然不动。
阵法的光芒、术法的轰鸣、灵器的光华,在这荒野之上,交织成了一片绚烂而残酷的画卷。
然而,在这些辉煌的防线之外,有一处地方,却显得格外落寞与脆弱。
江玄的阵地上,楚蘅止和楚沐并肩而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圈灵木与藤蔓组成的简陋防线,在铺天盖地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上一篇:西游:开局捉了百眼魔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