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哗啦——!”
就在江玄透过天心镜,于极为遥远之处注视着那女子时,某一刻,那女子竟陡然察觉到了江玄的注视!
她猛地扭过头来,那一瞬间,一双满溢着怨毒、憎恨一切的眼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直地朝着江玄瞪视而来!
那目光中所蕴含的恶意,浓烈得几如实质,看得江玄心中一颤。
下一刻,更令江玄悚然挑眉的事情发生了——那名身穿孝服的白衣女子,那凄厉的鬼影,竟从他意识海的天心镜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
“好诡异的能力,这绝非寻常仙法!”
饶是江玄诵读了万卷道书,广闻博记,此刻也不由得心生讶异。
不过,看着那逐渐在自己意识海中凝现的鬼影,江玄也只是惊奇,却并未生出惧意。
自他意识海中走出的,终究只是一道倒影,一道投射,而非那诡物的本体。
更关键的是,江玄的神魂与意识,从来都是他最强的地方——无论防护,还是攻击!
“呜……”
就在江玄心念电转之际,那女子已彻底从天心镜中脱身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刺骨的诡异阴风,也骤然在他意识海中刮起,直吹得他魂灵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意识都冻僵。
而那现身的孝服女子,她的存在本身,更是如同一枚恐怖的放大器。
刹那间,那原本遥远的悲戚哭声,骤然在江玄意识海中增强了数倍,且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那女子的目光,更是怨毒、恐怖,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最为恐惧、最为悲戚的往事,将一切光明的念头都拖入绝望的深渊。
“咚——!”
然而,还不等女子的能力彻底发威,也不等她脸上的怨毒狰狞彻底绽放,黄金律言树那华盖之上,一尊宛如煌煌大日般的金色钟影,便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咚!”
随着金钟轻晃,一道恢弘浩大、庄严无匹的钟声,也骤然在江玄的意识海中炸响!
钟鸣之声浩浩荡荡,涤荡乾坤,其效果更是惊人。
那骤然响起的钟声,犹如一道金色的风暴,将江玄脑海中那无孔不入的悲戚哭音横扫一空,点滴不剩!
就连那闯入江玄意识海中的鬼影,也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身躯骤然僵硬,凝固在了原地。
她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也被一片茫然的空白所取代——那一声钟鸣,赫然将她的灵智,也震得一片空白!
甚至,她的整个身影,都开始不稳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如泡影般消散。
仅仅一记钟声,江玄便险些将这道诡异的投影彻底驱逐出去。
但,驱逐,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因此,眼看那白色鬼影意识陷入空白,江玄当机立断,心念一动,便将心流熔炉挪移了过来,炉口一张,直接将那鬼影吞入了炉中!
下一刻,“轰!”的一声,熊熊燃烧的心魂之火,骤然自心流熔炉中猛烈盛放开来,将那鬼影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黄金树上的金钟也是骤然落下,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穹盖,将熔炉与鬼影,统统罩了进去,隔绝内外,封锁一切!
以常世金钟封锁八方,再用心流熔炉以心火灼烧锻造——江玄,他赫然是想着,要将这道诡异的鬼影,彻底炼化,铸成一柄悲鸣之剑!
“泣!”
这种近乎于熔炉炼魂的霸道炼化,鬼影自然会拼死反抗。
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便哀伤地悲戚起来,那哭声凄厉,直透神魂。
而远处,那跪坐在枯木之下的本体女子,也跟着一同放声恸哭,悲戚的哀伤之音穿透虚空,源源不断地将诡异的力量,隔空传递到江玄的心灵意识海中。
对此,江玄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而对于那女子的哭声,江玄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哭也算时间……不对,哭声,亦是音之道的一种,而我的金钟,乃是礼乐之首,煌煌正音!跟我比音律,你还差得远!”
“咚!”
随着金钟再次晃动,那恢弘浩大、镇压一切的钟声,再度于江玄意识海中响起,如同神祇降下的审判,将一切杂音,都尽皆涤荡一空。
女鬼的悲戚之音,连同她的神魂,再次被震得一片空白。
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江玄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心流·至诚!且这一次,他不再是开启三十二倍灵性,而是以八十一倍灵性,对这悲戚之音的本质,进行最深层次的解析!——这也是黄金律言树蜕变后,带给江玄的巨大红利。
如今,他的脑袋,他的意识海,也因本源蜕变,可以承受更为磅礴、更为疯狂的计算与推演。
当然,这种近乎极限的爆发,也伴随着代价——他现实藏经阁中,那些蕴含着道韵的珍贵书籍,被无形的心火焚烧得愈发快了,书页化为飞灰的速度,令人心惊。
“还好,有楚家鼎力支持,我焚书的速度,暂时还撑得住……”
如此杂念,在江玄脑海中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他决绝的意志斩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江玄,他将心流·至诚开启后,所有的灵性,都凝聚成一束,全部倾注在了对那女鬼幽影的解析之上。
然后,随着心魂之火对这鬼影的不断煅烧、熔炼,江玄逐渐解析到了,那幽影并非实体,也非法力所凝聚,甚至都不是单纯的魂念,而是一道能传染、能侵蚀人心的音律——一道代表着无尽悲伤、无尽哀泣的音符。
解析之初,江玄理解的是哭的表象,那是对亲人好友逝去的悲戚,是对自身无能为力的哀愁。
但很快,八十一倍灵性所带来的恐怖洞察力,让江玄的理解,向着更为深邃、更为本质的层面沉去。
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万物因聚而生,因散而灭。
人之恸哭,是气、力、魂、灵的溃散……因为人自一出生起,便不可挽回地在失去时间,这本身,便预示着一个注定的结局——人,终将死去。
“不,不止是人……万物生灵,乃至于这天地本身,都将死去。”
“人出生时的那一声啼哭,并非是对生的喜悦……聚时已知散、生时已见灭,那是灵魂在获得生命的那一刻,便已窥见了自身必然走向死亡的、永恒的哀愁。”
当“人必然死去”这个近乎真理般的绝望念头在江玄心底升起时,他莫名地感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哀伤,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了色彩,觉得世间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不过是走向终结的倒计时。
此时的他,甚至不想再去解析,不想再去修行,只想颓然坐下,为自己这终将腐朽、终归虚无的一生,哀哭一场。
“咚!”
而就在江玄的心神,即将被那名为“悲伤”的潮水彻底淹没、吞噬之时,察觉到他陷入生死危机的潜意识,猛然爆发出了自救的本能,疯狂地催动了常世金钟,让它剧烈地晃动起来!
“咚!”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振聋发聩的醒世之钟鸣!
恢弘的钟声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江玄将要沉沦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
随后,稍微清醒过来的江玄,心中先是升起一阵强烈的后怕与心悸,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了金钟:
“咚!”“咚!”“咚!”
又是连续三次恢弘的钟鸣之后,江玄的意识,才总算从那无边的悲伤深渊中,彻底挣脱了出来。
“呼……”
只是,此番经历,却也让江玄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此刻,他再也不敢对这诡异的秘境,抱有任何一丝以常理判断的侥幸心理了。
“这根本不是道基初期所能触及的能力……万物都将走向死亡,人如此,万灵如此,世界亦然。而且,这绝非什么虚无缥缈的预示……”
转头环顾了一番周围那灰败、死寂的世界,江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明悟:“看这秘境中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现状……这很可能,是一个天地正在‘死去’时,所真实发生的景象。”
“能让一方世界都走向寂灭的力量……我绝不相信,这是区区道基初期能够领悟、能够抗衡的。”
此时此刻,江玄已是彻底明白,自己被骗了,被掌门那只老狐狸给骗了。
他说自己不知内里的具体情况,这是第一重虚假。
他说这里的实力上限,仅限于道基初期,这是第二重虚假。
因为从未预想过,那位高高在上、修为通玄的神霄宗掌门,竟会欺骗自己这个入门还不到一百天的小家伙,这让江玄大意了,放松了警惕。
他没做太多防护,便贸然地、肆无忌惮地探索起了这里的情况,然后,被狠狠阴了一手,差点心神失守,当场死去。
幸运的是,这里终究是秘境,境界的压制虽然虚报,但限制终究存在;且他距离那悲伤的源头极为遥远,这让他没有被那滔天的哀伤彻底填满心神,在悲戚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经历了这番刻骨铭心的凶险后,江玄已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以后,无论面对何人何事,都要保留一份心眼,一份警惕。
思索到这里,江玄猛地一愣:“等等,这……不会就是掌门真正的目的吧?让我们亲身经历,用血的教训来明白——这世上,无论谁的话,都不可尽信?”
“……”
掌门的心思是否如此,江玄不得而知,但眼下这份沉甸甸的教训,却是江玄实打实的收获。
而他此次的收获,还远不止于此。
虽然差点被那诡异的悲伤韵律彻底吞噬,但也正因为那次近乎沉沦的深度理解,让江玄对这音律的本质,有了一份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刻掌控。
此刻,江玄的心流熔炉之中,便多了一把剑。
一把通体缠绕着白色丧布,剑身散发着无尽忧伤气息,仅仅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死寂、悲从中来的——悲戚之剑。
“唰!”
随着此把心灵之剑显化于外界,并悄无声息地插入了江玄的影子里,“嗤拉”一声轻响,江玄的影子,骤然分裂出了一小团。
与实质的肉身不同,可以随意分裂、拉伸、乃至于放大、变形,这本就是影子的本源特质。
掌握着部分暗影道韵的江玄,同样能将自己的影子,分裂成数十份。
只是,以往没有这个必要罢了,毕竟,影之力的总量是有限的,分裂成数十份,只是让凛冬鬼影的实力无限变低。
如今却不同,对于这诡异莫测、直指本心的哭泣音律,江玄并没有百分百绝对掌控的把握。
尤其是,那诡异的源头还在。
因此,江玄并没有将自己以哭泣之音特质铸造的心灵之剑,与凛冬幽影融合,而是将它化作了一个独立的、全新的鬼影。
如此一来,日后即便掌控不住,他也只需将这部分影子割裂舍弃即可,对江玄自身影响不大。
此刻,这鬼影并未站立起来,也因此,旁人是无法窥见它的全貌与特性的。
江玄却不同,那是他自己的影子,是以,他很轻易地便看到了,一个看着便令人心生悲凉的、身穿白衣的鬼影,正静静地跪坐在他的影子里,低垂着头颅,面露悲戚之意。
与那枯木之下的本体女子不同的是,江玄的这道鬼影,并没有哭泣,它只是那么静静地跪着,仿佛在无声地哀悼着什么。
而这柄悲戚之剑,以及它所化的哀伤女子,并非江玄收获的全部,或者说,并非他全部的麻烦。
闭目内视,江玄发现,自己那常世金钟的一角,竟悄然浮现出了一块灰色的斑痕。
那斑痕之上,则是铭刻着一个正无声哭泣的鬼脸,栩栩如生,阴气森森。
因常世金钟拥有着镇压一切的强大特性,且金钟本身,便代表着秩序统御之能,凭借这枚哭泣鬼脸,江玄甚至能对响彻在这片天地间的幽幽悲戚之音,做出一定程度的影响与操纵。
只是,他心中并未因此而感到丝毫高兴,反而眉头紧锁。
且在第一时间,他便想着要将这鬼脸彻底抹除。
“我的常世金钟,追求的是圆满、不朽,是堂皇大道,可不想被这些诡异不祥之物沾染,留下破绽。”
让江玄稍感庆幸的是,他有办法将其抹除掉。
“世间万物,皆有阴阳,既然黄金之树,能凭借两仪·衡天域分化出一颗幽影之树,那么这常世金钟,亦能分化出一道代表着死亡与衰败的……死亡冥钟。”
这样想着,江玄看向了身旁的依依,脸上露出了一抹由衷的感激与温柔:“还好有你……”
仅凭江玄自身,无论是那幽影之树的推演,还是凛冬鬼影的凝聚,亦或是影之剑与死亡冥钟的构想,他都无法独立完成。
他对阴阳之道的理解,终究还是太过浅显,难以支撑如此宏大的构想。
他能做到这一切,全凭手中这柄灵珍级别的两仪微尘剑,以及剑中相伴相依的依依。
唯一令江玄心情稍显古怪的,便是他最初获得这把剑时,最为看重的,其实是它那无物不破的空间属性。
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修行走来,反而是那看似辅助的阴阳之道,为他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成了他最坚实的底蕴之一。
“但细细想来,却也合理……阴阳本就不是寻常属性,那是足以与空间并驾齐驱的、直指天地本源的无上大道。”
……
因常世金钟乃是他修行之根基,容不得半点差池,江玄是恨不得立刻将这隐患,彻底抹除干净。
可还未等江玄动手,他便骤然感受到,自己的一柄影之剑,正被全力催动着,剑身嗡鸣,传递来急切的警兆。
“那是夏禾的方向……她被袭击了?”
下意识地,江玄再度开启洞悉,神识破空,朝着远处望了过去。
然后,他便讶异的发现,夏禾所降落的那片鬼树林里,那无数原本死寂不动的枯木,此刻竟全都“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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