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其一声令下,丝竹管弦之音当即在庭院之中悠悠响起,更有美酒佳肴,被人携带而来。
这些神灵遗族,好似要以此处庭院为宴,盛情款待前来的修士。
见此情形,有人欣然落座,却也有人目光沉凝。
吕天便是其中之一。
扫视了一圈,未曾见到心中想见之人,这令他目光不由一沉,朝着狐人女子问了起来:“你们家的神女与神子呢?”
此问刚出,狐人女子还不及作答,另一位修真家族的嫡子秦望便嗤笑一声地开口了。
“还能是何缘故?咱们还没通过考验呗,显而易见,想要招揽他们,我等也得先展露些实力才行。”话音落下后,秦望径直看向狐女,毫不迂回地道:“说罢,你们有何章程,不妨直言。”
这清醒而锋利的话语,令狐人女子的笑靥蓦地一僵,但转瞬,她便恢复了从容,并嫣然巧笑着道:“秦公子说笑了,我等确有安排,但那可算不上什么考验,不过是宴会间的一些雅趣罢了。”
“为好好招待诸位,我家长老与神子、神女共设了两场欢宴:一场在外,人人皆可参与;一场在内,需诸位行至后庭方能相聚。”
“这两场欢宴,是我等对诸位天骄的敬重……亦是因为,诸位皆是天赋卓绝之辈,想必也不愿被凡俗叨扰,所以才设了一场内宴,弄了些门槛,以求诸位公子能清静一些。”
将考验粉饰为宴间雅戏,又精心设下内外两重欢宴,这些神灵遗族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且想要招揽他人,本就要展示出自己的实力才行,是以,吕天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彼此对视一眼后,众人便齐齐朝着神灵遗族特意辟出的通道行去。
江玄跟着楚沐,亦随着人潮前行。
眼见竟无一人留下,尽皆向前,第一欢宴的神灵遗族并未多言。
但刚走几步,便有一群狐人女子如花间蝶般围拢过来,且一众狐女,素手皆捧着玉盏,笑盈盈地向江玄等人示意。
“贵客远来当饮美酒,欲入内庭,须先饮此杯哦。”
为打消江玄等人的疑虑,这些狐女还将酒名与底细一并道出:“此乃我狐人族以秘法酿制的百味酒,饮下之后,可遍尝百种人生滋味,更对神魂有洗练之奇效……不过,若是神魂稍欠深厚,恐会沉醉过去。”
此言一出,众人眉梢齐齐一挑,皆是心中了然——神灵遗族的试探,已悄然开始。
若饮下这酒后便就此昏醉,那他们也再无颜面继续前行,于是,对视之下,各方团队皆择出队伍中神魂最强者上前,举盏相迎。
最先动身的便是吕天,他性情傲岸,却也有真才实学。
“咕咚……”
百味灵酒入腹,他的眼眸有刹那间的迷离,但仅是一瞬,他的双眼便重归清明:“酒不错,就是滋味终究浅淡了些。”
继他之后,秦望亦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相比于吕天的冷傲,他更飒然一些。
喝下百味酒后,双眼一亮的他,便脱口道:“还有么?”
“嘻嘻……”如此话语,令一旁侍奉的狐女们掩口嬉笑起来:“今日是宴,美酒我等自然管够,但还请公子入了内场再来尽兴,此刻贪杯,怕会误事哦。”
聚集在这个庭院里的神灵遗族,皆怀投靠人族之心,因而他们初次奉上的灵酒味道甘美,对修士大有裨益,难度也并非太高。
以普遍理性而言,队伍中的领头人皆能饮下一杯。
可察觉到此节的楚沐,犹豫了片刻,终是来到江玄身侧,压低声音恳切传音道:“江玄公子,这酒还请您来饮。”看了一眼后面的神灵遗族,楚沐直接道:“这酒,怕不止一杯,更不止一种。”
“虽说,神灵遗族并未要求我们仅派一人饮尽所有灵酒。”
“可眼下,我们的一举一动,必定都落在内庭的神灵遗族眼中。所以,这一关我们不仅要过,更要过得从容漂亮,最好是由同一人将所有的灵酒尽数饮下,唯有如此,我等邀揽他人的胜算,才会更高几分。”
“而我跟妹妹,都没有喝下全部灵酒的信心,还望江兄出手。”
“可以。”
因来此之前,宫倾月早已与楚家商定,江玄每出手一次,皆可换取太阳元液——那是楚家精心调配的、最宜阳属灵木生长的资源。
是以,江玄并不会拒绝出手,反而有些期待,毕竟,出手次数越多,他获得的资源也就越丰厚。
此刻,他便上前一步,接过杯盏,径直将美酒倒入喉中。
“咕咚……”
美酒入喉的刹那,无数纷繁情绪便如山洪般涌入江玄脑海。
然而下一瞬,心流熔炉便烈焰大放,将这些情绪尽数当作薪柴,一并焚尽。
“滋味确实有些浅薄了。”
至此,第一杯酒,被他轻而易举地饮尽。
随后的是鲛人族呈上的第二杯——坠玉浆。
鲛人泪落成珠,这是世间美丽的珍宝,却也是鲛人最悲苦的事情。
所谓的坠玉浆,便是鲛人收集最漂亮、最纯洁、亦是最悲苦的鲛人泪,将其研磨成粉,并调入深海月光贝碾碎的汁液。
用此法酝酿而成的酒液晶莹,且泛着珍珠光泽,美得令人心颤,可饮下它的凶险亦是极高。
一杯入喉,其奇寒彻骨不说,还会有万千悲意涌上心头,仿佛亲身经历了千百次生离死别,若能在极致的悲恸中守住心灯不灭,修士将心如琉璃,对幻术、魅惑的抵抗力大增。
可若心神被悲意所夺,则会心灰意冷,甚至有生机断绝的危机。
“此为道基修士方可品尝的珍酿,诸位饮用之前,还请三思。”斟酒的鲛人侍女并未隐瞒坠玉浆的凶险,而是直白相告。
对此,吕天未有一丝犹豫,接过便饮下,秦望亦是如此。后方的几大修真家族,连同江玄在内,也无人迟疑半分。
“咕咚……”
第二杯灵酒入腹,江玄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这一杯酒蕴含的情绪之力,是此前的十倍之多。
‘所以,第一杯不过是见面赠礼,以表善意;真正的考验,是从这第二盏方才开始。’
哪怕江玄拥有心流熔炉,竟也没在第一时间,把这些琼浆燃尽。
但它也只多坚持了两三息的时间。
让江玄挑眉的是,坠玉浆焚尽后,竟没有全部消散,一股特殊的悲苦之力,留存在了江玄的心流熔炉之中,那是可以用来铸剑的材料。
只是,铸剑需要消耗心魂之力,更需要江玄把那缕悲苦之意彻底领悟。
而哪怕开启心流·至诚,这也需要至少小半盏茶的时间,故而,江玄未在此时着手。
不过,那道被精炼后,并被封存于心流熔炉中的悲苦之意,让江玄望向神灵遗族提供的灵酒时,目光全然变了。
此时,他已不再将这些灵酒视作麻烦,而是当成了瑰宝。
“……是了,人家早已说得明白,这些灵酒本就是奇珍,只是我等修为尚浅,饮下易醉,眼下又正值比试,不能醉倒,这才令众人心生畏怯。”
“可若换作平日,哪怕灵枢境界只能浅尝,这些灵酒对我们来说,亦可堪称一场机缘。”
喝下第二杯酒,感受到它的好处后,江玄心中涌现出了无数想法。
但九倍灵性,让这些思绪,只在江玄脑海中转动了一瞬。
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睛,神色重归平静。
与此同时,他也迈动脚步,继续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是,刚走几步,第三杯酒,就被独眼族端了上来。
他们呈上的是“融心眼”,以地心岩浆中的玉晶酿造而成,有淬体锻骨之效。
但饮下此酒,也如吞下一道地心熔火。
此酒蕴含着极致的高温,会焚毁修士体内的杂质,可火焰灼烧五脏,也会让修士五脏俱焚。
实力稍弱者,真的会被一杯酒烧成半熟。
而令江玄无语的是,独眼族拥有一部分巨人血液,近三米高的他们,拿出的酒杯,比寻常酒盏大了数倍。
这至少一斤的融心眼,让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当然,面不改色者亦大有人在。
吕天与秦望相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端起巨盏,鲸吞起来。
江玄……亦是如此。
“咕咚咕咚……”
大口饮下后,无尽的灼热之力登时自江玄腹中腾起。
若在灵种蜕变之前,这股焚身之力,他真未必能从容承受。
现今却已无妨,那株蕴养着至阳之力的黄金树猛然舒张,如饥似渴地将这些灼热之力尽数汲取吸纳。
“哗啦……”
吸收了这股炽流之后,黄金树竟还舒展了几片光灿灿的枝叶,令江玄脸上浮起一抹喜色。
至于那上涌的酒气与醉意,则被一记清越悠远的钟声悍然震碎。
就这样,第三杯灵酒,也被江玄消化殆尽,且他面上,犹自毫无异色。
如此一幕,让楚沐松了一口气,并满心欢喜。
“全力投注江玄,我赌对了!”
特别是发现,现场修士虽都饮下了第三杯灵酒,但有人已经面色酡红,更有人脚步凝滞、摇摇欲坠。
真正面无异色的,唯有吕天、秦望与江玄三人,这令他心中喜意更甚:“有江玄在,此番我楚家的表现,或许能与吕家,秦家平齐?!”
……
就在他思绪纷呈之际,江玄已继续迈步,并饮下了木魅一族所酿的“幻梦”。
这是一种可令人在梦中历经一世悲欢的灵酒,若能窥破梦境、翩然早醒,自有心神澄澈之感;若耽溺幻境,则会在梦中耗尽巨量心神。
然而,那幻梦之力,亦是逃不过心流熔炉的无情焚炼。
至此,江玄已接连饮下四杯灵酒。
但到第五轮时,情形愈发特殊起来……有月灵族人,竟一口气将三杯灵酒齐齐奉上。
那分别是云泽蛇人的“千厄”、影之民的“心劫”,以及月灵一族的“镜花水月”。
云泽蛇人的“千厄”,是以千种奇毒调配而成的灵酒。
饮下后,修士如遭万千毒虫噬身,苦不堪言,可一旦硬撑过去,便能铸就百毒之体,自此寻常毒物再难伤及分毫。
影之民的心劫,则是用一种特殊能量酿造,可在心中,形成一道自己的心魔暗影,战胜暗影,方能快速脱离……当然,失败了,也不会被暗影所代替,这灵酒,还没那么恐怖,只是会被杀死百十次而已,当酒力消退,暗影消失,修士便会苏醒。
月灵一族的“镜花水月”最为玄妙。
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无之物,这酒亦是虚无之酒。
饮下之后,修士心灵会陷入极度的空无,但这也会让修士,暂且卸下一切琐事烦忧,令灵魂重归空明澄澈之境。
此酒并无后患,可若无法自行挣脱,便会陷入数个时辰的沉眠。
于平日里,这自是美事一桩,但于眼下,却毫无疑问等同于考核落败。
眼前的三杯灵酒,无论效用抑或危险程度,都远比之前攀升了一大截。
对此,为江玄等人奉上美酒的月灵侍女,也将这点说得明明白白。
“此三杯酒,诸位师兄师姐只需任饮其一,便有了进入内院的资格,剩余两杯并非必须。当然,若有人愿将三杯尽数饮下,亦是无妨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已明白——神灵遗族最终的甄别,已然到来。
是浅尝一杯以通关,还是三杯尽饮,将直接决定各家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甚至,是由一人独饮三杯,还是三人各饮一盏,也能从细微处估算出各方底蕴的深浅。
第139章 法术融合,阴之极,凛冬幽鬼!
看到三种灵酒被月灵侍女一并端出,有人面露纠结、神色踌躇,却也有人无所畏惧。
秦望就是后者,看着三杯灵酒,他直接朗声一笑道:“诸位既已捧出珍藏佳酿,我秦望岂有让你们原封不动端回去的道理?”
他话音未落,吕天便已抢先动了……几乎在秦望开口的刹那,他便指尖一勾,便将那盏盛着紫黑酒液的千厄杯抄入手中,并仰头将整杯酒液倾入喉间。
“咕咚!”
“嗡——!”
千厄灵酒甫一入腹,还未过三息,便有紫黑毒瘴自他体内涌现,且这黑气,转瞬便布满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肤。
如此猛烈的毒素,令他面容都扭曲了一瞬,狰狞可怖。
但那狰狞不过昙花一现,下一刻,便有凌厉剑意自他体内悍然爆发,如破晓之光撕裂永夜。
“我之剑意,能斩灭一切!”
“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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