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就要对方上点干货，比如什么宝贝啊，内幕信息啊，实在不行你透露一下真身位置也行啊。
甚至为了帮助对方醒悟...果断出手。
依旧保持单手支颐，斜倚在王座之上的造型，只是缓缓地举起了另一只手。
起手赫然是“洞庭之主”最经典的操控一方水域天象权柄的具现化！
霎时间，殿内凭空生风，初始轻柔，瞬间化作怒号狂风，带着洞庭湖特有的水腥与沛然之力！风中隐现细密电蛇，噼啪作响；更有浓郁的水汽凝聚，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雨丝，随着风势，铺天盖地笼罩过去，
这一掌抓出，当真称得上是火花带闪电，声势骇人！
马云瞬间睁开绳索，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但任由法王大人有通天彻地、诡谲莫测之能为，在这相隔万里的一缕分魂之中，所能调动的力量与施展的神通终究有限，至多发挥三四成的功力。
而许宣早已是稳固的四境佛修，根基扎实，手段繁多；小青在跃过龙门之后，同样稳稳踏入三境妖王的层次，且因水域权柄加持，实战之力远超寻常同阶。
遥想当初，两人境界远不如现在时合力之下也能趁云中君重伤之际将其斩落马下。如今实力双双大进，便是面对全盛时期的普通云中君，也已有了正面公平一战的底气。
因此当“风雨雷电”组合神通席卷而过，神通光华散去，那自称“马云”的使者已然狼狈不堪地躺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一身原本还算整洁的书生襕衫，此刻多处焦黑破损，发髻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湿漉漉的水迹。
更显眼的是一丝丝细微的的电弧如同调皮的小蛇，在周身各处时不时地“噼啪”跳跃闪现，带来持续的麻痹与痛楚。
“虚言试探，徒费口舌。本王没兴趣听什么‘神凤朝’的许诺。我知道你是白莲教的法王。收起那些凡俗的遮掩与话术，直接说正事吧。”
许青大魔王抓住对方不算什么，但叫破对方真身这件事还是很有分量的。
此言一出，地上原本还在抽搐的“马云”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眼中的痛苦与涣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而纯粹的白光。
在白色光芒的笼罩下，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形未改，但站在那里自然流露出一种诡秘与混乱气息。
大乘法王目光直视王座上的许青，白光微微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位“青妖王”。
自己这“附身之法”乃是传承自上古某支已然消亡的外道巫觋，精妙异常，最擅遮掩本源气息。
便是教中同为法王的存在，若不刻意以高阶秘术细细探查，也难以察觉端倪。
没想到，竟被这崛起不过数年的妖王，一个照面，三两下交手后，便一语道破！
只能说不愧是能拿下三大内湖的狠妖，确实厉害。
不过没有抹去这具分身，是不是也代表着.....
“妖王恕罪，白莲心向光明，可受世人误解良多，不得不行此手段。”
“本座大乘法王，见过青妖王。”
竟然是四大法王中最神秘的那位，许宣和小青的意识在融合状态下同时泛起了极其微妙复杂的波澜。
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就在不久之前，杜娘子才刚被他们设计引出，以雷霆手段擒拿剿灭。
本想用这女人打窝，没想到落个空军的下场，却不想正主直接以分魂附体的方式亲自登门了。
……这戏剧性的发展，让许宣和小青看向大乘法王分魂时，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掺杂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许宣更是感叹白莲教遇上自己这个因果污染源后就真的是逃不掉了啊。
大乘法王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不过，既然真实身份已被叫破再遮掩也无意义，心念一定直接亮出底牌与理念。
不再谈论什么“神凤朝”的封赏，而是挺立殿中，周身那精纯的白莲真意微微荡漾，声音也变得愈发恢弘而富有感染力，开始阐述宏大……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理想”：
“当今大晋气数将尽，天命已衰。荧惑屡现，灾异频仍，民不聊生，此非偶然，实乃皇朝失德，乾坤失衡之兆！我白莲圣教，并非只为颠覆一姓一朝，而是志在……重铸人间秩序，建立一个超越凡俗王朝的地上神朝！”
“此神朝，非是一家一姓之私器，亦非独尊人道而压制万类。”
大乘法王的语气充满了某种理想主义的激情、
“它将顺应真正的天地大势，打破如今这僵化腐朽的格局！在那新秩序之下，人族可安居乐业，追求智慧与文明；妖族可光明正大栖息于山林水泽，凭功绩与德行获取地位与尊重；佛门可弘扬佛法，道门可参悟玄机，儒家可教化人心……诸子百家，各族群类，皆可在九州大地上寻得自身位置，和谐共处，各展所长，共同维系这方天地的繁荣与升华！”
“而陛下您身负真龙血脉，统御浩瀚水域，乃是天生地养的水中至尊！在那新神朝中，您将不再是什么‘淫祀野神’，而是被正式尊奉为‘天下水君’，总领九州一切江河湖海之水脉权柄！”
乍一听真的很正能量。
更让许宣暗自诧异的是在大乘法王讲述这些时并没有感受到白莲教惯有的精神蛊惑的诡异波动，这家伙竟然是真的在用热情和理想来诉说这些的。
四大法王见了三个，这位大乘法王竟然是个纯正的‘理想主义者’？崇拜的不是具象的‘圣母’，而是‘真空家乡’的理念？’
有点东西啊...
就在许宣暗中分析，思绪翻涌之际，小青的意识适时接管了合体状态下的主导权，还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本王要付出什么呢？”
“需动用您对洞庭水域乃至周边地区的自然掌控力，适当修改气象。比如，在我‘神凤义军’与晋军交战的关键时刻，于特定区域兴起大雾，遮蔽敌军视线；或掀起狂风，扰乱其阵型箭矢；亦或降下暴雨，迟滞其行军，乃至引发山洪，断其粮道……此等天地伟力之助，对于凡俗军队而言，乃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窝艹！
饶是许宣和小青这两个堪称无法无天的家伙，听到大乘法王提出的这个“合作条件”，心中也忍不住同时爆了句粗口。
这条件，他们连假意答应都不敢。
时代变了啊，这位法王大人。
遥想上古洪荒部落争雄之时，黄帝与蚩尤大战于涿鹿之野，那是何等光景？
双方麾下不但有骁勇战士，更有各类神人、异兽、巫觋参战，呼风唤雨、驱雷掣电、撒豆成兵、搬山填海……种种大威能法术神通直接用于战场，当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几乎重塑了局部的地貌山川。
但那时节，天地法则粗犷，人道初兴，气运未凝，此类直接以超凡力量干预人族大规模战争的行为，虽然也沾染因果业力，却并非绝对的禁忌。
然而自周武伐纣，建立礼乐秩序，尤其是经过封神之战后，天地规则被重新厘定，人道气运勃兴，逐渐形成了对超凡力量用于大规模人族征战的强大约束与反噬机制。
到了大晋朝这个时代，人道气运笼罩九州，对于任何试图以术法神通大规模干预王朝更迭的行为，都会引来人道气运的剧烈排斥与反扑！
轻则施术者遭受气运反噬，寿命大损，灾劫临头，重则引发连锁天灾人祸。
大乘法王知道仅靠这些打动不了这个精明的妖王，所以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青妖王若是不信可以再等等看。”
“大晋马上就要完了，人道气运会在这两年内的一个节点瞬间崩塌。”
“届时，气运枷锁将短暂崩解，人道对非人力量的压制与排斥将衰弱到千年未有的低谷！阴阳两界的壁垒将变得模糊，乃至短暂交融！妖、魔、鬼、怪……将重新获得自由！一个混乱与机遇并存、秩序重塑、万类竞逐的崭新时代，即将来临！”
“这是圣母留下的预言。”
许青同时被镇住，这怎么还有圣母预言出来了....
让你拿点干货，可这也太干了。
可能是知道这等大事不会立刻作出决断，所以大乘法王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还送了一个小礼物。
“巢湖以南……为成汤放桀之南巢故地，或有变数潜藏。”
“望青妖王小心行事。”
第330章 人族终将毁灭世界
大殿之内，随着大乘法王分魂的离去与那句关于“南巢”的警示余音渐消，那刻意营造的浮华大殿之中渗入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茫然？
是的，茫然。
正义组合生平头一遭在并非力量对决的层面上，被一个敌人的“理念”和“预言”给“镇”了一下。
“这家伙……真的假的？”
小青并非问对方身份真假，而是指大乘法王刚才阐述理念时那种近乎燃烧的精神状态。
合体状态之下她是可以借用许宣的灵觉来看世界的。
大乘法王描述重铸神朝，万类共荣时，眼眸中闪烁的狂热理想的光芒。
想法也非常大胆，要打破人妖隔阂，重建秩序。
以小青的立场和经历而言，这个“愿景”还是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在如今这“人道昌盛”的九州大地上，身为妖族所要承受的种种无形枷锁与歧视非常多，甚至不只是妖族，就连人族在修行之后都被规划到了非人的界限里。
她已经受够了在九州之上束手束脚的感觉。
然而，许宣的意识还是很冷静的。
“只能信一半，或许连一半都不到。”
人道气运固然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相对孱弱的人族，使其王朝更迭不至于变成少数顶尖修行者的游戏场，维持了相对的‘公平’与秩序稳定。
但这套规则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对妖族的一种保护。
人族这个种族，极其复杂矛盾。
他们个体孱弱，寿命短暂，但也能修行长生，伟力足以改天换地；他们可以崇高正义，舍生取义，也可以极端邪恶，毫无底线；他们讲究中庸平衡，却也常常走向极端疯狂……
而最可怕的是，当为了生存下去，或者被某种疯狂的欲望与理念驱使时，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在智慧生命中大规模的同族相食都发生过，还被记载在史书中不止一次，可见这个种族的可怕。
更主要的是这样的人族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还有佛道等成体系的修行法门，邪道功法也多的很，战争潜力大的无法想象。
如今这‘人道气运护持九州人族’的基本规则，并非天地初开就自然镶嵌在天道之中的。
它是人族一代代的先贤强者，在漫长的血与火的岁月里，与天争，与地斗，用绝对的实力，才将这条规则，强行‘嵌入’到天地运转的秩序之中！”
背后，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海滔滔，是无数异族的尸骨与哀嚎堆砌而成的。
听完许宣的分析，小青连连点头。
“是这个道理嗷~~~”
甚至还顺着思路，展开了更清奇的联想。
“能力上限高，道德下限低，要是像书生和尚你这样的家伙再多上那么几十上百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世界，肯定早就被毁灭了！”
许宣：“………”
虽然从宏观历史和人性的角度看，小青这个“人族擅长毁灭自己”的论断，某种程度上确实符合某些历史周期律和文明兴衰的观察，甚至带有一定的哲学思辨色彩……
但拿他本人来举例，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这就让许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她这话里话外怎么听着还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小妖怪真的进化了啊，不仅会打架、会管理地盘，现在连阴阳人都学会了，还是阴阳我这个老师傅……
将这个小插曲暂且按下，两人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大乘法王带来的核心信息上。
抛开大乘法王那套‘重铸神朝、万类共荣’的理想蓝图不谈，最后抛出的那个所谓‘圣母留下的预言’才是今天真正的‘大麻烦’。”
谶言、预言、天机示警……这些东西在仙侠世界，绝非空穴来风或单纯的迷信。
《连山》《归藏》《周易》《大六壬》等等都是窥探天地大道运行的工具，某些境界通玄的大能更是可以不需要这些就能窥探未来长河支流所得的片段信息。
天机推演之道，虽然在修行体系中属于较为小众且门槛极高的领域，寻常修士难窥门径。
但对于白莲圣母那种以惊世天资而闻名的“初代邪教头子”而言，参悟天机并非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留下的预言，其分量与可信度，自然不容小觑。
事实上，许宣如果真的愿意放下一切顾忌，彻底敞开身心，凭借自身那与天地大道契合度极高的“灵性”，去强行贴合大道运行轨迹，也可以窥见一些未来的零碎画面或模糊趋势。
那种预知能力，某比专门修炼天机术的修士更加接近“本源”。
但是过度深入地去贴合大道，极容易被那冰冷无情的大道意志所同化，自身人性、情感会被逐渐消融。
大乘法王前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打太史令所掌管的浑天仪的主意现在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浑天仪乃是人道气运准许的观测天象、推演星轨的重器。
可以避开天道同化来验证圣母预言中关于‘气运崩塌节点’的关键信息。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白莲教行事看似疯狂，实则往往有深层次的算计和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