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死气、煞气、戾气、秽气……迅速污染着原本相对纯净的灵气。
自诩超脱凡俗的修行界受到了根本性的影响。
毕竟，九州名义上依然是人族的九州，依托于人间的修行者也难以逃脱大环境的压制。
而许宣，就静静地站在宫门之外。
看着曾经一起游走九州的战友陨落，化为漫天毫无灵性的金色碎屑被下方吞噬。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正义使者看到邪恶得逞时应有的愤怒。
他的压力不是来自这里，也不是来自人间。
过于敏锐的灵觉在一瞬间看到的信息太危险了，差点就被迫疯狂。
小青也察觉到了不对，有些不安。
也是，她现在已经拿到了五湖权柄，还有长江和黄河的临时权限，北上的时候还从许宣那里拿到了洛水的权限。
可以说一蛇之身独占人间六成水脉之力，与天地的联系比一般的先天神祇都要紧密。
人道气运崩塌的时候山河传来了一丝呻吟，似乎少了一份支撑天地的伟力，让它们很痛苦。
许宣很是详细的讲解了这种反馈信息出现的原因。
天地人三界，本为一体，相互依存，也相互支撑。如今天界早已崩塌，只剩下最后一重天在勉强支撑，维系着三界结构最后一点表面的完整。
而人间作为三界之基，人灵汇聚之所，有人道气运作为屏障与缓冲，调和内外，稳定秩序。
人道气运进入到新一轮的治乱循环，本不是什么大事。
但放到现在……三界结构本身已然脆弱不堪，人间的体量陡然见轻了一个量级，这很可能会成为一个致命的泄压点。
极有可能加速天界最后一重天彻底崩塌，进而导致整个三界结构解体。
许宣自从知道了真相后就不断的查阅资料，靠着域外天魔的视野可以说是相关方面的半个专家，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为何而毁灭了。
“所以……没有时间为金龙的崩塌而哀悼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立刻去把那两个蠢货反派，赶紧拿下。”
话音未落，许宣毫不犹豫直接推开了宫门。
没有了气运缭绕的皇宫，不过是一片瓦砾罢了。
“吱呀——轰隆……”
宫门洞开，里面没有刀光剑影，反而是一片死寂。
目光所及，从宫门甬道到前方的广场，再到更远处的殿宇廊庑之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无数身影。
有身穿内侍服饰的太监，有衣裙凌乱的宫女，有甲胄鲜明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瘫倒的藩王精锐亲卫。
全都昏迷在地，呼吸微弱，脸色或苍白或潮红，仿佛集体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直面人道气运崩塌的冲击，他们的身体本能采取了最合理的紧急避险方式。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那座帝国最高权力殿堂。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墙壁，从洞开的殿门内汹涌而出。
迈过门槛，踏入了殿内。
一具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横陈在金碧辉煌却又冰冷死寂的大殿之中。
他们穿着最华丽的朝服，佩戴着象征权力的冠冕和印绶。有的仰面朝天，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有的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抠着胸口，仿佛要掏出什么.....
这些人都是站在人道体系顶端的大人物，哪怕是此刻倒在最靠近门口，看起来不起眼的几个小卡拉米放到洛阳城外搅动一方风云也是轻而易举。
这里面还有不少都是许宣的熟人呢。
而更往殿内深处看去，那些倒在玉阶附近身着蟒袍甲胄的……整整八个！
司马家最核心的血脉，此刻也如同最卑微的虫豸，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不分彼此。
皇位之争，自古以来便是凶险万分，成王败寇，底下死伤几十万、几百万士兵百姓，在史书上也往往只是轻描淡写的数字。
但上层的大人物们，在风波平息之后，大体上都会有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但眼前这景象……
只能说这一场根本就不是什么皇位之争。
许宣蹲下身，随意地检查了几具离得最近的尸体。
“很好。”
“急迫之下那些蜈蚣只是咬破了心脏，吞噬了最关键的生命精华，留下了相对完整的躯壳。”
这些尸体就交给后续回来干活的白莲教徒来处理了，都是宝贵的资产，可不能浪费了。
随后正义组合绕过满殿狼藉继续朝着金殿更深处走去。
那里通向皇宫的内苑，也是当初他们被阻拦无法靠近的废弃宫殿区域。
越是靠近那里，周遭的环境就变得越发异常。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不再仅仅是外界的狂暴与混乱，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与粘稠，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场束缚扭曲。
人道残留的愿力与滔天的恶念如同两种互不相容的颜料，被强行搅拌在一起。
这种指向性明确的能量波动，就像一座灯塔，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尚未真正靠近那处废弃宫殿群，仅仅是转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就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小青也忍不住眉头紧蹙，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前方宫殿群落大半已坍塌损毁，被一股庞大无匹的能量漩涡所笼罩。
而在残垣断壁之间，一条巨大的蜈蚣本体正时隐时现地沉浮着。
蜈蚣通体覆盖着黑灰色的厚重甲壳，每一节躯干都粗壮如宫门，长度更是绵延数百丈，几乎盘踞了小半个宫殿废墟。
无数对锋利如镰刀，闪烁着幽光的步足，随着本体的沉浮而微微划动，与地面的砖石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骨子里发痒的噪音。
硕大狰狞的头部，口器开合间隐约可见腥风与毒涎滴落，腐蚀得下方砖石“嗤嗤”作响，冒起青烟。
“好丑。”
不仅仅是外形，更是其散发出的那种扭曲感的本质，让任何具备正常感知的生灵都会本能地产生强烈的排斥与厌恶。
当反派强不强是一回事，帅不帅是另一回事。
但丑不丑，可就真的很要命了。
根据某不知名域外天魔总结，造型帅气，风骨奇特的反派就算是死都死的画面多一些。
相比之下此刻晋帝的造型倒是不错。
身穿一袭不知何时换上的玄黑滚金帝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不再是之前的枯槁死灰，而是笼罩在一层黑色光晕之中，显得威严而神秘。
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道金龙碎片。
每吸收一分，身上的气息就凝实一分，与下方巨型蜈蚣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一分。
整个阴谋并不复杂，甚至连小青都能看的很明白。
无非就是让晋帝以当代帝王的身份和躯体，作为转换器和媒介，吸收人道金龙残留的庞大气运，然后供给下面那只大蜈蚣作为化龙的资粮和引子。
而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合理地、快速地削弱大晋的人道气运。
‘龙’这个概念，自上古以降，早已与人族的皇权气运紧密绑定在了一起。
除了血脉进化，通过气运来进化也算是一条曲折的道路。
只不过……上古的人王瞧不上手下败将，后代的皇帝想变真龙却求而不得。
普渡慈航只是撞到了一个疯狂的皇帝，两个家伙一起那整个帝国为代价卡了一个bug而已。
这就是正义组合瞧不上化龙组合的原因。
格局太小，手段太脏，吃相太难看，性价比低的吓人。
就在这时普渡慈航无数复眼骤然同时锁定了许宣的方向。
“嘶——！！！”
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惊怒的嘶鸣，从狰狞的口器中爆发出来！
它认出来了！
应激反应，瞬间爆发！
“是你！！！”
“就是你——！！！”
普渡慈航本体诡异地扭曲，在宫殿废墟间疯狂游走。
第78章 速通
揍了我两次的怪物！
要不是当时还有人道气运加持，它早就被打死了。
等等！
现在人道气运已经没了，处于非常危险的空档期。
普渡慈航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辣诡异的怪物会再甩一棍子过来，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幸好……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与应激之中，悬浮于它上方的晋帝终于达到了顶点。
“嗡——！”
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已无半分人性。
“国师！时机已至！”
“与我共享长生！”
话音未落，皇帝猛地向下一坠主动投入了下方蜈蚣精本体头颅的位置。
一人一蜈蚣在天空汇合，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融合或依附，是正经的血肉交织纠缠的合体。
低配版本的它们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获得互补，一个有掠夺来的皇朝龙气，另一个拥有千年淬炼的强悍妖躯和化龙秘法。
先合力冲过化龙门槛，等拥有了更高等真龙之躯后再设法分离。
“吼——！！！”
“嘶昂——！！！”
混合了人类帝王怒吼与妖物嘶鸣的恐怖咆哮，从合体中的怪物体内爆发，周身能量波动瞬间暴涨到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天空之中，因天地剧变、规则紊乱而积聚的阴沉云层，仿佛受到了下方邪恶晋升的挑衅，骤然电闪雷鸣！
一道道粗大如水桶，蕴含着天地怒意的紫色雷霆，狠狠劈落下来。
“轰！咔嚓！”
雷霆炸响，电光四溅！
蜈蚣精体表甲壳被劈得焦黑开裂，汁液飞溅，发出痛苦的咆哮。
但它不为所动，甚至顶着雷霆的轰击，强行加速进化过程！
合体的血肉疯狂蠕动、重组，更庞大、更精纯的妖力与掠夺来的气运疯狂对冲、融合、质变！
吸收的“易”的力量，在它体内汹涌澎湃！
《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此刻，蜈蚣精正是在行那变化之道，要褪去旧躯，成就新形。
在雷霆与血肉重组的痛苦轰鸣中，只见庞大蜈蚣身躯上那些锋利狰狞的刀足开始片片剥落，甲壳之下有新生的更加细密坚韧的黑色物质蔓延生长，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一片片棱角分明的龙鳞！
头颅顶端，甲壳崩裂，两根蜿蜒峥嵘、分叉如鹿角、却通体漆黑的龙角破体而出，虽无真龙之角的晶莹神圣，却自有一股凶戾霸道的威势！
蜈蚣化龙！
褪去百足虫身，成就黑龙之形！
这番篡夺人道气运强行逆转种族根基，还顶着天雷淬炼得手笔也是颇为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