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瞳孔骤然收缩！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许宣任何手段的准备，无论是诡谲的魔功，暴烈的巫法，还是那令人头疼的借来的佛门神通。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
瞳孔之中原本凝聚到极致的“剑光”，在这铺天盖地的意象冲击下，竟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散乱了几分！
而就在长眉心旌摇动的这千分之一刹那的瞬间。
许宣又动了！
就那么伸出手，五指虚张，仿佛拖住了眼前那片“世界”。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朝着长眉的方向，狠狠一掷！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没有后续。
充塞眼帘的白色世界来不及展现任何“度化”、“净化”、“接引”之类的柔和威能。
就被许宣以最粗暴的，最不计后果的方式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朝着长眉，连同他身后的通天剑柱，狠狠砸了过去！
第570章 许宣就是圣母！
许宣的战斗风格，从一开始的依赖“净土”神通构建各种诡异莫测的邪门路数，到中期实力有所增进后，开始以堂皇之身施展凌厉刚猛的拳脚近战功夫，再到后期面对更强敌人时，诸多神通混用，随机应变……
是随着自身实力的起伏、恢复、提升，以及所遭遇敌人的日益强大和特性迥异，而不断演变的。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是对现有“战斗体系”的锤炼与拷问，迫使去芜存菁，吸纳新法，甚至打破固有框架，寻求更契合当下战局的方式。
而此刻，面对长眉真人这等在绝境中爆发出“自求己身、剑道通天”恐怖威能的敌人。
其剑意之纯粹凝练，几乎达到了人间剑道的某种极致，心志之坚定更是历经大起大落，道火燃烧而不堕。
这般强大到几乎无懈可击的对手，许宣之前所依赖的那套“战斗体系”，又一次显得有些无力。
于是别无选择，只能再次打破常规。
拿出那些深藏于深处隐秘不宣，非常规到了极点的杀伐手段。
这些手段，或许招数不多，每一式都需付出巨大代价，或引动不可测的因果，或损耗自身根本道基，但它们的威力也往往足以扭转乾坤。
此刻他掷出的“真空家乡”，正是此类手段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
“真空家乡”本是白莲教无数代信徒教众，以最虔诚最狂热的信仰，在集体的潜意识之海中共同构建供奉出来的“理想净土”。
象征着教义中“无生老母”的怀抱，是信徒死后灵魂的归宿，是苦难尘世之外的永恒乐园。
其诞生之初的作用，是作为精神图腾、信仰核心、凝聚教众的纽带，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神国雏形。
若是真的在人间九州成了事，获得王朝法统权限在手，以此为基，演化地上神国，凝聚亿万信众香火……
有见识深远者曾推演，此物潜力无穷。
也不是不能和西方佛门的极乐净土，在信仰争夺与精神国度的层面上，掰掰腕子。
绝对不是像许宣现在这样，简单粗暴地以体量砸人这么浅显而浪费的用法。
然而……
二代圣父管不了那么多。
他从没想过再建一个极乐世界，也没想过夺了佛门的未来这等宏大却虚无缥缈的目标。
他想的很简单，也很直接，只想先干死身前的每一个敌人！
所以，这凝聚了白莲教数百年积累本应用来“证道”、“立教”的终极底蕴之一，其宿命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砸！
自从上次在云梦泽初步尝试，蛮横地撞翻了云梦秘境的空间结构，尝到了甜头之后，这一次，面对更特殊的敌人，更是直接拿来砸人！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万众一心’了。
即，白莲教众数百年来愿力，悉数归我一心。
巨大的世界本身是精神信仰层面的虚幻之物，但其体量经由数百年积累庞大到难以估量，其特性更是神奇，介于虚实之间，能对现实空间产生干涉，能冲击神魂道心，甚至能暂时扭曲局部的天地法则。
此刻被许宣强行拖出来，并以白莲道果为核心催动显化，几乎与物质世界没有两样，散发着磅礴的世界威压与混乱而狂热的信仰波动。
然后，它就“这么”破开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脆弱界限，撞了过来！
没有轨迹，无视了部分空间距离，带着一种理念对现实的蛮横入侵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长眉身后那通天彻地散发着无上锋锐之意的剑柱之上！
撞在了剑柱庇护之下面色蜡黄眼神燃烧的长眉的身上！
更是穿透了肉身与法力防御，重重撞在了长眉的道心之上！
虚幻对凝实，信仰对剑意，世界虚影对通天剑柱！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纯粹的声音，而是精神、能量、物质、法则多个层面剧烈碰撞产生的直击灵魂的轰鸣！
白色的信仰狂潮与乳白的凝练剑光疯狂对冲！
下方洞庭湖的湖水被无形的冲击波压出巨大的凹陷，水浪被排斥向四周，形成一圈骇人的环形巨浪！
不得不说，这起手着实出人意料。
而长眉，在看到世界砸脸的时候，道心提前动摇了。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思维运转速度在生死危机与巨大信息冲击下被激发到了极致所产生的感知错觉。
一道灵光如同划破黑暗夜空的闪电，骤然贯穿了上下三年的岁月长河，也贯穿了记忆中关于九州大地各处异变的诸多情报碎片。
思维的突破点，就落在了那个他曾经有所关注却因当时焦点在荆州与蜀山而未曾深入细究的——建邺传说！
三年前那座古都，爆发了一件震动修行界的大事。
被黄金台镇压了数百年的属于五个王朝的龙气不知因何缘故，突然被释放了出来。
骤然脱困引发了剧烈的天地元气震荡，不仅撕裂了当时统治南方的大晋王朝相当一部分气运，更直接导致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龙翻身，使得建邺城及周边损失惨重。
而就在同一时间，与这修行界异变相伴的人间也发生了一件“奇事”。
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与混乱中，本地的郡守以及其下的所有官员，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表现出了一反常态的“镇定”与“高效”。
他们没有如同大晋官员惯常做的那样，率先逃跑或只顾自身家眷，反而尽忠职守，甚至主动率兵入城，镇压因灾祸引发的骚乱。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官兵在整个过程中，对受灾百姓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救助得力，一点不像是腐朽不堪、兵匪一气的大晋官员与士卒能做出来的事情。
甚至，还有诸如“某某军司马当众鞭挞自家违法乱纪、趁乱劫掠的子侄，以正国法，肃清妖氛”之类极具戏剧性又充满“公正廉洁”意味的戏码上演，广为流传，被百姓引为美谈。
事后，面对朝廷的质询，这些官员统一口，将这一切异常表现推脱为“受于公之令，才如此作为”，勉强搪塞了过去。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疑点颇多。
此刻在这生死关头，长眉瞬间就想通了。
现如今想来，那种动乱之中显现端倪行事风格却又迥异于寻常白莲教徒的‘白莲’……就是许宣！
紧接着，随着这个关键信息被确定，一条清晰的“路线图”，如同被点亮的星辰，开始在心湖之中不断浮现、串联、闪耀！
扬州境内那几次爆发时间微妙行事风格又隐约与传统白莲不同的“白莲之祸”，其发生的时间点恰好与附近著名书院的“旬假”时间高度吻合。
崇绮书院在江南文会之后前往白鹿书院的路线与时间，竟与白莲教在南方数州生事的轨迹，存在着令人细思极恐的“不断重合”。
某位才华横溢，北上参加春闱的考生，其北上路线沿途，竟也与诸多难以解释的涉及地方吏治乃至大型“异象”隐约相关。
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碎片，此刻在思维风暴中全部拼合到了一起。
“那么大乘法王在顷刻之间陨落的原因，便有了解释！”
“那些被重重迷雾笼罩的关于许宣的空白之处，也有了解释！”
“白莲圣母就是许宣！”
“许宣就是白莲圣母！！！”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长眉的道心中炸响！
修行到了高深境界，男女之相早已模糊，变幻形体、混淆阴阳并非难事。
对于许宣这等融汇百家道途诡异的“怪物”而言，以“圣父”之身行“圣母”之实，或者二者本就是同一朵“白莲”的不同显化，完全可能！
“太史令！你……你可是害苦了天下人啊！！！”
饶是这般生死之间，长眉心中还是控制不住的骤然涌起一股对历代太史令的强烈愤慨与怨怼。
若非太史令当年在“白莲之祸”初显时提供的天机指引如此清楚，误导了全天下的有心人，何至于让这“毒瘤”成长到如今几乎难以遏制的地步？！
明明世界已经砸脸，应该全力以赴来面对生死危机……
理智如此咆哮，战斗本能也在疯狂预警。
然而还是让本该完美无瑕的剑心与战意，不可避免地散乱了一个刹那。
这细微的破绽，是致命的！
绝代剑修的手中剑，自然是实也斩，虚也斩，神也斩，魔也斩。
第571章 九分之一战神
但一个体量大到如此地步的‘小世界’哪里是仓促之间，心神还因震撼而略有分散的情况下能够轻易斩得开的？！
“轰——咔！！！”
通天剑柱与“真空家乡”虚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预想中一剑破万法斩开世界的景象并未出现。
那无敌的剑道锋芒，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便撞了个粉身碎骨。
紧接着，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连同其中蕴含的对灵魂与认知具有极强侵染性的度化之力，一股脑地，如同崩塌的山峰朝着长眉当头落下！
光影震动！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混乱光华。
白色的信仰狂潮，乳白的破碎剑光，数种性质截然不同却都强大到极点的力量，在这一小片空间内乱成一团。
空间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缝，又迅速被混乱的能量填满。
光线扭曲，声音湮灭，只剩下纯粹的能量咆哮与规则层面的哀鸣。
就连隔着百里云雾，正在与巴蛇周旋努力将其“推”离主战场的若虚也猛地心头一跳，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
“不好！”
“师弟会不会出事？！”
担忧之情瞬间压倒了对巴蛇的牵制。
在他看来许宣纵然有奇遇、手段多，但根基与境界毕竟与长眉这等积年老怪有差距，如此硬碰硬，吃亏的可能性极大。
当即就要开启心在门外，准备回去助战。
反正以他的神通特性兼顾两边战场固然很有风险，消耗巨大，且可能给巴蛇可乘之机，但在这种关头，也不是不行！
小青则是拼上了性命去拦住若虚。
这一刻的青堂主将自己这漫长妖生所能调动的堪称巅峰的“情商”彻底展开，用尽了浑身解数。
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表情，甚至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许宣早有计划。
那长眉小儿看着凶狠，实则已是秋后蚂蚱，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咱们当务之急是看住这条巴蛇，别让它趁乱跑了或者溜过去添乱，那才是帮了大忙。
之后就是什么大局观，什么相信，什么得道失道之类的话语轮番上场。
从理性分析到感情牌，从担保发誓到眼神暗示，甚至不惜动用权柄做出微小却明确的姿态，才总算拖住了这位心急如焚道行高深的真圣僧。
不然真让这位回去，指不定他‘降’的哪个妖，‘伏’的哪个魔呢！
想小青三年前还是个“人”字都写不好的小妖怪，如今也是能睁眼说瞎话的水中君王了，也是进步明显啊。
另一边，主战场的中心，那毁灭性能量逐渐散去，长眉确实是不好受。
巨大力道直接砸碎了周身的剑气护盾、残存的法宝灵光、以及临时凝聚的所有防御手段。
天机演算之能，也被真空家乡撞击时裹挟的海量而混乱的信仰信息与众生杂念洪流，瞬间搅乱，彻底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