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兮丧见状，竟舍了其他禁忌，一步踏出，跨越乾坤，朝楚墨遁走方向追去。
“嗯？”“那是？”“那炉子？”
六尊禁忌未继续对其出手，齐齐停了下来，任由兮丧去追。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下方灵宝殿的变故，不过比起兮丧被窃之事，方才那奇异的炉子，更引人注意。
以他们的眼力，当立时便察觉那炉子所蕴含的道，与永夜修士完全不一样。
衰命目光闪动。数年前盗走冥土的窃鼠，亦是打开一道奇异通道逃去往界外，疑似域外之人。
‘奇怪的炉子、奇怪的通道，这两人......’
衰命望向众人，说道：“我们也去追。”
“好！”
无需多问缘由，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其余五禁忌当即颔首。虚空撕裂，六道身影紧随兮丧之后，朝楚墨追去。
————
楚墨已将【踏阴转阳】催动到极致，身形在阴界与现世之间不断跨越，每一次显化，皆在万里之外。
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虽看不到追兵，却实实在在有七道恐怖气机，一前六后遥遥锁定着他，片刻不离的缀在后方。
由于追的太紧，他根本无法唤出两界通道，撤回浮黎天，只能狼狈奔逃。
而且逃遁的每一息，都有大量类似律令般的能力，跨越虚空，锁定他当前所使用的他相之命数，宣告死亡。
楚墨不得不频繁切换【众生相】，将一个个被锁定的他相当场销毁，再以新的他相顶替。
“靠！一道异法而已，居然让兮丧如此发狂。至于吗？小气鬼！”
他心中吐槽，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幽都金阙之内，村落中的鬼民飞速消耗。每一次律令降临，便意味着一个他相的彻底消亡。
每一瞬间，都有数十道鬼民烟消云散。
幸好他自得了神通后，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吞并命数，储备的他相数量相当可观，否则还真经不起这般消耗。
兮丧的能力，简直是超视距的因果打击，防不胜防，唯有用替死鬼的方式硬抗。
“不能这般继续耗下去，必须补充他相！”
楚墨心念急转。
低阶鬼民没了也就没了，但若是金丹层次的他相被消耗掉，他可要心疼死。
————
永夜海，天渊城。
此处立有十数家二阶宗门，并有大量凡人生存。自禁忌降临后，鬼国之外的人族修士，大体分作两部分。
一部分不愿臣服，自称【火种盟】，试图反抗永夜诸禁忌；另一部分则跪地俯首，不断献上大量生人，祈求能苟延残喘，多活一日。
而天渊城，便是后者。
城中凡人眼中尽是麻木之色，他们比之鬼国中的菜人不过稍好一线。毕竟，做祭品这等事，总不能叫修士老爷们亲自去。
此刻，城门口几位一阶小修士正闲谈。
“听说了么？火种盟传出公告，说我等修炼的【养阴聚幽】之道，乃是禁忌布下的囚笼......”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据说那些人还琢磨出了什么新道，叫什么【采气筑基】。”
“骗鬼呢他们。哈哈哈——”
“你说那些火种盟东躲西藏的图个啥？臣服各位尊上不好吗？只要每季凑齐菜人，日子不和往常一样过么？
甚至比以前更畅快，如今想对凡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夜夜新郎都可以。反正她们送进鬼国也是要死的。”
“是啊。有尊上在，咱们死了后还能当鬼，继续快活。哈哈哈——”
几个值守此地，防止菜人逃走的守卫哄笑起来。
便在此时，天穹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显现，旋即又如幻影般淡去。
而在这短短地间隙之中，漫漫幽光将整座城池包裹。
“什么东西？！”
几个守卫大惊失色，只觉天突然一暗，瞬间失却了意识。
待幽光散去，天渊城已然安静下来，死寂得可怕。城内所有生灵，无论养阴、聚幽修士，还是凡人，全部没了踪影。
片刻间，此处已成为一座死城。
“方才他们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楚墨晃了晃手中玄幡，看着冥土中跌落一地的“命数”，没有犹豫，当即开吃。
————
天渊城，楚墨离开的刹那，兮丧跨越空间而来，他略瞥一眼空城，没有停歇，继续朝楚墨追去。
随后，九哀、衰命等几位禁忌相继现身。
“他似乎在补充消耗品......”九哀眯眼说道。
衰命点点头，“看来对方那更命易相之术，虽然神奇，却并非没有代价。”
有禁忌迟疑开口，道：“这能力，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厉害的怪谈。”
“你是说...【众】？”
衰命立时明白对方意思，回应道：
“当初【众】第一次出现时，吾倒是观察过。可惜，它不能一直保持那般状态，不然待【众】诞生禁忌，成长起来，必将位于吾等前列。”
“而【众】散落的那三道怪，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很可能，与眼前这贼子有所牵连。”
他目光闪动，对心中那个猜测更深了些。
片刻，衰命看向九哀，道：“告知兮丧，全力驱赶那人。再知会其他同道，分散合围，封锁其所有去路，将他逼入绝境”
“好。”九哀点点头，应承下来。随即又迟疑道：
“我观此人大致方向，似乎是往天之尽头而去，莫非他欲进入界海，离开永夜？若真如此，恐怕难以将其逼入死地。”
“绝无这种可能！”衰命斩钉截铁。
第290章 万一装傻骗我呢？
天风浩荡，长夜无明。瀚海滔滔，望之无尽。
楚墨刚自一处深邃海面上显化，濛濛灰雾立时沉降而来，水汽应势而萎，鱼兽见之则亡。
幸得那雾霭没有杀意，只想困住楚墨。再加之动作够快，于其即将临身之际，他险之又险地虚化为无，出现在万里之外。
“靠，怎么又来一个禁忌！”
楚墨额角流下一滴冷汗，方才再慢上半分，就直接交代在那里了。
此时，缀在身后的气机已曾至九道，甚至还在继续增加，从各处拦截。看样子，似乎想将自己逼入绝境，进行围困。
这般全力奔逃下，哪怕楚墨法力雄厚，也快要坚持不住，难以维持【界阴阳】的消耗。
但他不敢停。要是被那些禁忌围上，莫说有三条命，就算百条也不够用。
“只要到了界海，便安全了。”
楚墨感应着那九道恐怖如斯的气机，目光闪烁。
界海没有方位，若无界舟仰仗，就算元婴进入也须全神锚定自身位置。大不了，便试着死在界海之中，任由骨灰随波逐流。
“三十秒时间，以界海中相位变动速度，足够摆脱这些禁忌。”
他心念急转。感应到此身命数又被锁定后，便立刻碾碎这一他相，重新换一副新模样。
紧接着，朝永夜尽头的方向，再度遁去。
————
永夜天之尽头，也是人们常说的天涯海角。
无垠瀚海于此止住，被一道望不见两端的断崖横截，滔滔海水顺着崖岸轰然砸落，却听不到任何回声。
若是有凡人能来此处，又得大运庇佑，安然穿过断崖。便会惊异地发现，自己竟出现于永夜的另一端。
“终于到了！”
虚空之中，楚墨踉跄而出，面上已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但他一双眸子，却神采奕奕，亮得吓人。
身后是十二位禁忌，身前乃界海之门。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天涯，便要再催神通，穿越界宇去往彼方之时。
“盗取冥土的窃鼠，你要去哪？”
一道淡漠声音音，陡然在楚墨耳边炸响。
不待他面色大变，无量秽光已在眼前漫出，入目尽是污浊暗晦，似欲令五衰临尘，叫天人坠下云端。
那漫天秽光里、天涯海角前，兮丧高大的身形蓦然而出，拦在楚墨去路之上！
‘他自另一段的天涯穿越而来？！’
楚墨瞬间明了关窍，心情沉落谷底。
秽光闭合，彻底封锁上下四方，令虚空都附上了衰老的概念，寸寸暗淡灰蒙。这力量甚至影响阴界，叫他难以于此处抽身遁走！
衰命并未多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
“域外之人，你如何夺走【众】之能的？为何染上吾之秽光后还能存活？那奇异的通道又是什么？”
似乎认为楚墨已无法逃出自己掌心，衰命悠然问起话来，道出种种疑惑。
楚墨不发一言。身后那十余道恐怖气机愈发接近，不消片刻便可抵达。危机，近在眼前。
“不说？”衰命轻笑一声，秽光骤然收缩，“那便由吾自己来看，慢慢搜魂——”
话音未落，楚墨眸光一闪。他掌心陡然翻出一物。是一枚乌色小印，其上泛着一抹同源秽光。
【一和令印】
“去！”
楚墨低喝，将那乌印一抛，掷向将自己困锁于方寸之间的秽光中。
此番情况，若是寻常异宝落入秽光，瞬间便会腐朽成尘，再无神异。
但，一和令印不同，其本就承载着衰命的力量，与秽光同根同源。甫一落入秽光，便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起衰污之力。
“嗯？”
衰命见状，心中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来不及思索这东西落入窃鼠之手。当即催动意念，欲将乌印定住。
......
没有任何回应，乌印依旧长鲸吸水，仿佛已经易主换新，成他人之物。
待衰命转念，欲将乌印直接打落时。秽光已被吞噬掉一角，露出一道极小的空隙，禁制立松。
就是现在！
楚墨眸中神光爆射。他竭尽全力催动踏阴转阳，身形瞬息淡化下去，接连冲破秽光与寰宇，纵身没入界海之中。
“没见识的家伙，还想与我和真比法宝造诣，做梦去吧你。”
人已失，声仍留。
兮丧抬眸望去，只见那破碎的乌印上，一张泛着迷离幻光的符纸，悄悄燃作灰烬。
他面色难看地摄回乌印碎片，恰逢兮丧最先赶到。
“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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