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31章

  它只是把人心里本就有的东西唤出来罢了。

  心里若没有那东西,箫声便唤不动你。”

  沙悟净垂下头。

  “俺谱。”

  爱爱将玉箫凑到唇边,吹了一个长音。

  声音传入沙悟净心中。

  他眼前一花,看见一片翻涌的浊黄河水。

  河面上鹅毛不浮,芦花沉底。

  箫声中,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卷帘大将,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沙悟净双肩微微颤抖。

  他当然记得。

  箫声转了调子,从凄清转为幽深。

  沙悟净眼前又浮现出另外的景象。

  手中握着金钩。

  玉帝端坐龙椅,仙官林立,面目模糊。

  他正要卷帘,忽然觉得脚下一滑,琉璃盏从他手中脱落,坠向地面。

  “够了。”

  玄奘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向爱爱微微躬身:

  “姑娘,贫僧这徒弟心中有伤。

  姑娘的箫声再吹下去,便是掀他的伤疤。

  贫僧斗胆,请姑娘换个题目。”

  “法师说的是。”

  爱爱将玉箫抵在下颌,

  “只是,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你们修行人总该面对。

  若是凡人,一辈子能有多少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也就这八样。”

  指间一转,箫尾在空中虚虚勾勒。

  八道声音在空中盘旋,将沙悟净围在当中。

  “可你们修行人不一样。

  凡人一辈子才尝几样?

  你们修行人,活个几千年几万年,这八样苦能尝上不知多少轮。”

  箫声随之陡转急下,沙悟净咬紧牙关,半晌之后,方才抬起头来。

  赤目之中有泪水在打转。

  嘴角却浮起一丝憨厚的笑:“姑娘说得不错。

  俺这几百年,八样苦轮着尝。

  可俺尝着尝着,品出另一番滋味来。”

  爱爱眉头微挑:“什么滋味?”

  “苦里头也有甜。”

  沙悟净望着手中的降妖宝杖,

  “俺在流沙河中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替俺指明了方向。

  那个人跟俺说,让俺等。

  这么多年来,终于等到了。”

  爱爱看着沙悟净那憨厚又认真的模样,将玉箫插回腰间,转身向贾氏一拜:

  “母亲,女儿不必再考了。

  这位师父虽背负着沉重罪孽,心里却有着澄澈清明。

  女儿考不住他。”

  贾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玄奘站起身来,向贾氏合十一礼:

  “老夫人,贫僧三人已一一答完了您的题目。

  如今八戒尚被捆在树上,不知老夫人可愿放了他,贫僧自当好生管教。”

  此言一出,后堂中的气氛不由一变。

  贾氏面上那层笑意慢慢敛去,面上似结了一层薄霜:“放了他?

  我那三个女儿被他调戏了个遍,这庄中上下的颜面,莫非就这般揭过?”

  “法师可知你那徒弟在后堂做了什么?

  他跪在我面前叫娘,说要给我当女婿。

  我让他撞天婚,他便伸着两只手满屋子乱扑。

  左边捞不着就骂女儿们乖滑,右边撞了柱子又怨我不肯成全。

  还说要把我那三个女儿都招了,一个都不落下。

  法师倒说说,我该如何放他?”

  玄奘面色微变。

  “老菩萨。”

  玄奘合十道,“八戒他确实动了凡心,这是他的过错。可这过错...”

  “法师。”

  贾氏打断了他,一字一顿,“你那徒弟还说了一桩事。

  他说他学得个熬战之法,管情一个个服侍得欢喜。

  法师是出家人,可知道这【熬战之法】是什么?”

  后堂中一片死寂。

  沙悟净青面獠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握着宝杖的手已然用力。

  孙悟空倚在门框上,金睛之中金光一闪。

  他看了贾氏一眼,嘴角浮起笑意。

  玄奘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道:“老菩萨。

  贫僧收八戒为徒时,他已是天蓬元帅被贬下凡,在高老庄作怪三年。

  贫僧知晓他身上有许多毛病,贪财好色,好吃懒做,满嘴胡言。

  可贫僧还是收了他。”

  “收了他之后,贫僧发觉他身上还有另一面。

  在高老庄时,他守着高翠兰三年,不曾越雷池半步。

  高太公要赶他走,他死皮赖脸不走,可他从不曾对高翠兰动过粗。”

  “老菩萨,八戒今夜在您这里失了分寸,贫僧替他赔罪。”

  闻言,面上的寒霜未有丝毫松动:“法师替他赔罪?

  他嘴上说的是要一人做四人的新郎,这罪,你赔得起么?”

  玄奘正欲再言,贾氏已抬起手来:

  “好。你若真想替他赔罪,便替他喝了这杯酒。”

  她从桌上端出一盏金杯,杯中酒液呈琥珀之色。

  酒香中夹杂一丝幽暗气息。

  那酒液在杯中晃动,泛起圈圈涟漪。

  玄奘望着那盏酒。

  他在金山寺出家二十余载,从未沾过一滴酒。

  佛门戒律之中,不饮酒是五戒之一,破了这一戒,便是破了沙弥的根本。

  他望了片刻,上前几步,接过了那盏金杯。

  “师父!”

  “小和尚!”

  孙悟空和沙悟净齐声唤道。

  沙悟净握住玄奘的手腕,赤目之中闪过一丝痛楚:“师父,这酒...”

  “悟净。”玄奘看了沙悟净一眼,

  “贫僧既然收了八戒做徒弟,便不能见死不救。”

  他将酒盏举到唇边,正要一饮而尽。

  便在此时,廊下传来一道声音。

  “这局棋,下到这一步,也该收官了。”

  一道青袍身影从月门外走来,竹杖芒鞋,步履从容。

  李晏迈步进了后堂,将竹杖靠在八仙桌旁,向玄奘微微稽首。

  玄奘手中的金杯停在半空,他望见李晏面上的神情,竟似早已了然一切。

  李晏转过身来,向贾氏打了个稽首:

  “贫道严礼,见过黎山老母,见过三位菩萨。”

  此言一出,玄奘,沙悟净不禁变色。

  黎山老母?

  贾氏将茶盏搁在桌上,面上的笑容彻底消散。

  她望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然:

  “那一脉的传人,的确名不虚传。你几时看出来的?”

  “贫道不入此局,一直在外旁观。”

  李晏微微一笑,“菩萨这局棋,初看是试禅心,细看却不然。

  试的是贪嗔痴,炼的是菩提心。”

  李晏继续解释道:“萧声考的是沙悟净的怨。

  那股怨气压在心底数百年,被箫声一勾便翻涌上来。

  沙悟净若渡不过这关,便永远是个吃人的妖怪。

  可他偏偏清楚自己是谁,记得师父的恩情,认得兄弟的情谊。”

  “至于,琴声测的是大圣的定。”

  目光落在酒水上,李晏道:“而这儿,考的是玄奘法师的慈悲。

  法师肯替徒弟喝这杯酒,已是过了最后一关。”

  爱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道长既说自己是局外人,为何又在此刻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