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17章

  “你以为你西天取经,是为众生取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经书取回来,众生真能得度?

  那些在田里割麦子的百姓,渡口撑船的艄公,他们认不得几个字,诵不得几卷经。

  他们一辈子不知道什么佛,也不清楚什么道。

  但我的风障挡住了妖魔,让他们能平安过一辈子。”

  他将钢叉收回,淡淡说道:“和尚你且想想,倘若没有这黄风岭,那些妖魔外道涌入人间,你西天取经还有何用?”

  此言一出,玄奘心头那团闷气炸开了。

  他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口鼻之间那缕腥涩之气随之消散。

  他望向黄风怪,眼中的困惑已然不见。

  “施主所言,贫僧听懂了。”

  “哦?”

  “施主以三昧神风挡住外道,护住一方生灵,此乃护法之功。

  可施主以风障为牢,也将自己困在了黄风岭中。

  施主心中有个结,以为灵山弃了施主,天道负了施主。”

  黄风怪眉头微皱。

  玄奘继续道:“灵山那些佛菩萨要论资排辈,这是灵山的规矩。

  天道有缺,这也是事实。

  但施主在黄风岭中风餐露宿,以自身法力挡住外道,这桩桩件件,不是替灵山做的。”

  黄风怪默然不语。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孙悟空的厉喝:“黄风老儿!快快交出小和尚,饶你不死!

  若道半个不字,俺老孙便将你这黄风洞夷为平地!”

  玄奘转头望向洞外:“施主。你方才问贫僧,西天取经有何用。

  贫僧答不上来。

  但贫僧知晓,倘若施主心中没有善念,便不会以自身法力挡住那些妖魔。

  这善念不是灵山给的,也不是天道给的。”

  黄风怪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仰头大笑起来。

  震得洞壁上那幅壁画上的景物一一碎裂。

  “和尚,你倒比那灵山上的佛菩萨会说人话。”

  黄风怪收了笑声,将三股钢叉往地上一顿。

  “不过,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放你。

  我在这黄风岭守了数百年,等的便是今日。”

  他将手一挥,虎先锋便将玄奘押入后洞。

  洞中石壁上挂满了符箓,符箓皆以妖血画成,散发出阵阵腥臭。

  白龙马被拴在另一侧,不住嘶鸣,却挣不脱那根捆仙索。

  洞外。

  孙悟空杀到黄风洞前,一脚踹开洞门,金箍棒照着洞中便打了进去。

  洞中数十个小妖举刀迎上,被他一棒一个,打得脑浆迸裂。

  “黄风老儿!出来受死!”

  黄风怪从洞深处走出,手中三股钢叉泛出暗金光芒。

  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齐天大圣孙悟空,久仰了。”

  孙悟空龇牙一笑:“既然认得俺老孙,还不快把小和尚放了!”

  “放了?”黄风怪将钢叉一横,“你若有本事,便自己来抢。”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撞在一处。

  气浪将洞中那些小妖震得东倒西歪,八戒和沙悟净也被震得连退数丈。

  孙悟空棒棒都往黄风怪要害招呼。

  金箍棒所过之处,虚空碎裂,石壁坍塌,地面裂开道道深沟。

  黄风怪以三股钢叉招架。

  虽然受到压制,却不曾被攻破。

  他周身那层暗金光芒越来越亮,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如同一尊金色战神。

  二人斗了三十余回合,难分胜负。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金箍棒化作千万根,从四面八方向黄风怪打去。

  黄风怪见状,将三股钢叉往地上一顿,张开嘴,望着巽地上,猛吸了一口气。

  那巽为风,正是三昧神风的根源。

  黄风怪将吸入口中的巽风一喷。

  一口黄风从口中喷出,初时细如针尖,转瞬之间便扩大到遮天蔽日的地步。

  那风呈暗黄之色,风中裹着细如齑粉的沙粒。

  沙粒是以自身妖力与本命真元熔炼而成的三昧风沙。

  这阵风大得铺天盖地,黄风滚滚,黄沙蒙蒙。

  黄风裹着黄沙,黄沙催着黄风,将天与地搅作一锅粥。

  山川失了颜色,日月隐了光芒,连星辰都被这阵风刮得摇摇欲坠。

  林中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风中,转眼间便被沙粒啃成了碎屑。

  山间溪水被风吹得倒流,水珠飞上半空,在半空中便被风沙吞没,化为虚无。

  洞中那些小妖也被自家大王的风刮得东倒西歪。

  有几个没躲及的,直接被风卷上半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化作血雾。

  孙悟空那千万根棒子被这阵风一吹,被刮上半空,随风乱转。

  悟空本人在风中如同纺车般翻滚。

  只觉得那风沙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尤其双睛更是酸痛难忍。

  那双在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金睛,被这阵风吹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

  眼眶中泪如泉涌,眼前一片漆黑。

  八戒见猴哥遭难,大喝一声,举九齿钉耙上前。

  可他还未靠近风口,便觉得那股风刮在身上,骨头缝里都疼。

  他咬紧牙关,勉力将钉耙往地上一顿,想稳住身形。

  可那风实在太猛,将他连人带耙吹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后背撞在石壁上,将石壁撞出一个大坑。

  好在他皮糙肉厚,却也痛得龇牙咧嘴。

  “猴哥!”

  沙悟净大喝,将降妖宝杖往地上一顿,周身涌出真水。

  真水化作一道水幕,试图挡住那漫天风沙。

  可那风沙撞在水幕上,将水幕点点撕裂。

  沙悟净咬紧牙关,七窍中都渗出血珠来,却死撑着不退。

  便在此时,风中传来黄风怪的狂笑。

  “齐天大圣?不过如此!你大闹天宫时那些天兵天将,可曾吹过这般风?”

  黄风怪又吸一口气,张口再喷。

  风沙之中多了一层暗红光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之意。

  好似千百年来,困在风中的孤魂野鬼,齐齐嘶吼。

  天昏地暗,斗府星官个个低头。

  鬼哭神嚎,幽冥阎王纷纷掩面。

  满山的飞禽走兽被这阵风刮得不知去向,连山石都被吹得位置剥落。

  孙悟空哪见过这般厉害的风。

  任他神通广大,此刻也只能将金箍棒变作一根参天巨柱。

  双手抱住,在风中勉力稳住身形。

  他那双金睛早已酸痛难忍,缝中不住涌出泪水,其中还夹杂缕缕黄沙。

  风声灌入耳中,比雷声还响,比龙吟还厉,将神智搅得一片混沌。

  便在此时,风中又多了一道声音。

  “三……界……”

  八戒浑身一震。

  他听见那声音的瞬间,觉得浑身发软,连握着钉耙的力气都没有了。

  沙悟净闷哼一声,双膝跪地,七窍中血珠不断渗出,嘴唇翕动了半晌。

  方才挤出两个字来:“……是它。”

  孙悟空中虽眼不能睁,神智却还清明。

  他听见那两个字时,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是那只眼睛。

  便在此时,云层之上。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一座山头上。

  他望着那漫天黄风,眉头微皱。

  以因果之眼望去。

  只见那风沙深处,黄风怪的妖身之中,裹着一层暗红光晕。

  那是异域之风的本质,是他体内那道异域气息所化的法则。

  而在那异域之风的最深处,隐隐有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那眼睛隔着风沙与法则壁垒,与李晏对视了一瞬。

  只一瞬,李晏脚下那块山石便无声碎成了齑粉。

  那眼睛只是看了山石一眼,山石的存在便被从因果上抹去了。

  李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那团疑云却又浓了几分。

  这只眼睛与他先前交手过的那些不可名状者都不同。

  这只眼睛是侵蚀,它看的是你的定力。

  定力一散,风沙便入。

  三昧神风之所以能吹乱孙悟空的分身术,是因为猴子心中本就有纷杂的念头。

  那些念头被风沙一吹,便从心中翻涌而出,化作了呜咽鬼脸,扭曲触须。

  这风既吹肉身,也吹心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