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68章

  触须从血肉中伸出,在水中缓缓摇摆。

  血肉的中央嵌着一颗半开半阖的眼珠。

  金池将手伸进缸中,捞起一团血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他面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眼角那些暗红纹路又亮了几分。

  观音见此一幕,慧眼中多了一丝杀意。

  李晏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心中,出了方丈室,向客房走去。

  月光被薄云遮住半边,禅院中的银杏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那些从树皮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汁液已凝成暗红晶体,在树根处积了厚厚一层。

  客房中,孙悟空歪在窗台上,嘴里叼着半根草茎,金睛半开半阖。

  玄奘盘膝坐在榻上,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口中默诵经文。

  李晏推开房门时,猴子睁开一只眼,龇牙一笑。

  “兄弟,查清楚了?”

  李晏在他身旁坐下,将事情一一说了。

  猴子听完,将嘴里的草茎嚼了嚼,噗地吐到窗外。

  “那老院主不光贪袈裟,还吃人?”

  “那金鱼,是那东西本体的一部分。”

  李晏道,“金池吃了数百年,体内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了。

  他如今还能行走说话,全靠那东西支撑。

  可那东西支撑得越久,他的贪念便越重。

  故此,他便越离不开那东西。”

  孙悟空挠了挠腮,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讥诮。

  “那他贪小和尚的锦斓袈裟,也是那东西在贪?”

  “是,也不是。”

  李晏道,“那东西贪的是愿力和贪念。

  金池贪袈裟,贪的是外物。

  那东西便借着这份贪念,将金池的精气神一点点吸干。

  可贪念这东西,养肥了也会反噬。

  金池贪了数百年,贪心已大到那东西也压不住了。”

  说到这里,转向玄奘:

  “法师,明日一早金池若要看你的袈裟,你将袈裟借他一晚。”

  玄奘拨动念珠的手微微一顿。

  “道长,那袈裟是菩萨亲赠的佛门至宝。若落在金池手中,会不会……”

  “不会。”

  李晏道,“那东西虽凶,却动不得菩萨的袈裟。

  袈裟上的佛光对那东西是剧毒。

  金池将袈裟拿在手中,那东西便会被逼退三分。

  那东西一退,金池体内的精气便会出现缺口。

  届时,瓮中捉鳖,便水到渠成了。”

  玄奘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弟子明白了。”

  李晏又转向孙悟空:“大圣,明日你随法师一同去见金池。

  见了金池,什么也不说,只将锦斓袈裟拿出来抖一抖。

  抖完了便收回去。”

  孙悟空龇牙一笑:“这个俺老孙拿手。”

  翌日一早。

  禅院的钟声刚响过三遍,金池长老便亲自端着早膳,敲开了玄奘的房门。

  他今日换了一领新袈裟,面上红光更胜昨日,眼角的暗红光泽愈发明显。

  “法师昨夜睡得可好?”金池将托盘放在桌上,殷勤地替玄奘斟茶。

  “托福,甚好。”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如常。

  孙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随手从托盘上抓起一只素包子,三口两口吞下肚去。

  又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道:

  “老院主,你这禅院香火这般旺,怎么也不请一尊好菩萨来镇镇场子?”

  金池长老捋须笑道:“施主又说笑了。

  大雄宝殿上供的便是观音菩萨,那可是当年菩萨托梦时亲口指定的。”

  “哦?”孙悟空歪头望他,“那菩萨的像,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金池长老表情微僵,随即复原:“菩萨低眉,是慈悲。

  施主不懂佛法,自然不知其中深意。”

  孙悟空也不与他争辩,只将锦斓袈裟从包袱中取出来,随手抖了抖。

  那袈裟在晨光下展开,金线流转,七宝闪烁。

  锦斓袈裟上的天龙八部图样在佛光中如同活了过来,还有梵唱从袈裟中传出。

  金池长老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老眼直勾勾地盯着袈裟。

  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半晌,方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这便是观音菩萨亲赠的锦斓袈裟?”

  玄奘点头道:“正是。”

  金池长老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袈裟上的金线。

  可手指刚伸到半空,孙悟空便将袈裟一收,裹回包袱里,随手往肩上一搭。

  “老院主,这袈裟好看不?”

  金池长老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手,面上挤出一个笑容:“好看,好看。

  老僧活了二百余年,从未见过这般宝物。”

  说这话时,眼中那缕暗红光泽又亮了几分。

  孙悟空将这神色看在眼里,朝玄奘挤了挤眼。

  玄奘会意,双手合十道:

  “老院主若是喜欢,贫僧可将袈裟借给老院主观看一日。

  只是明日一早,贫僧便要起程西行,届时还请老院主将袈裟归还。”

  金池长老闻言,眼中那点暗红光泽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着激动,双手合十道:“法师大德,老僧感激不尽。

  法师放心,袈裟放在老僧这里,定然保管得妥妥帖帖。”

  玄奘从包袱中取出锦斓袈裟,双手递与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双手接过,那动作轻得似是在捧一捧水,唯恐洒出一滴。

  他将袈裟抱在怀中,向玄奘告了罪,便匆匆出了客房,直奔方丈室而去。

  孙悟空望着那老僧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和尚,你说这老院主拿了袈裟,头一件事是做什么?”

  玄奘拨动念珠,低诵一声佛号:“贫僧不知。”

  “俺老孙猜,他头一件事,是把那袈裟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看着看着,便要动了心思。”

  猴子将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

  “这老院主活了二百余年,却连一件袈裟都放不下。

  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上,穿的是树叶,吃的是野果,也没见俺老孙贪成这副模样。

  这和尚念了二百年的佛,念到哪里去了?”

  玄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自幼出家,见过不少贪恋外物的僧人。

  贪财,图名,留恋地位。

  可那些僧人至多贪个几十年,死了便带不走了。

  眼前这位金池长老却贪了二百余年,贪到连命都押给了邪物也在所不惜。

  这贪字,当真比杀字更毒三分。

  “大圣。”

  玄奘忽道,“你说这金池长老,他贪的到底是袈裟,还是别的什么?”

  孙悟空歪头看了这和尚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

  “小和尚,你这话问得好。俺老孙觉得,他贪的是活着。”

  “活着?”

  “他活了二百余年,靠的是那东西支撑。

  可那东西给他的是假活。

  他穿再好的袈裟,吃再好的斋饭,也改不了他那条烂命。”

  说到这里,朝玄奘龇牙一笑,

  “小和尚,你念了这些年佛,可曾想过,人为什么要贪?”

  玄奘沉吟片刻,道:“因为放不下。”

  “那你觉得,金池为何放不下?”

  玄奘默然良久,方才道:“因为他怕死。”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怕死的人,最容易死。不怕死的人,反倒活得久。

  俺老孙不认识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心宽天地阔,心窄命不长!”

  云头之上,李晏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心宽天地阔,心窄命不长。

  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余年,却比谁都怕死。

  他吃金鱼,贪袈裟,求长寿,可越是求,越是求不到。

  原因无他,他的心已窄到只剩下一件袈裟那么大了。

  观音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圣此言虽粗,却暗合佛法真谛。

  贪着者,心窄如针孔。

  放下者,心阔似虚空。

  这猴子的根器,比贫僧想象的还要深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