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409章

  天庭这个时候来传话,时机选得刚刚好。

  观音去天庭讨酒,前脚才走,后脚便来了值日神将。

  这意味着天庭在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不在猴子答不答应,而在灵山给出的答案让不让天庭满意。

  收回目光,转向山脚。

  那年轻僧人法海正端坐于孙悟空面前,手中还捧着那杯茶,一动不动。

  地藏王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僧人的定力,倒是不俗。

  山脚下。

  孙悟空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望了李晏一眼,道:“和尚,你听见了?

  天庭也来人了。

  俺老孙被压在这山下五百年,今日这个来,明日那个来,倒像是俺老孙成了什么香饽饽。”

  李晏将茶杯往前递了递,道:“大圣本就是三界之中独一无二的香饽饽。”

  孙悟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四大金刚纷纷后退。

  笑声在山间回荡了好几圈方才消散。

  孙悟空收了笑,眼中却仍留几分玩味,

  “你这和尚倒是有趣。

  旁人来见俺老孙,要么劝俺归顺,要么劝俺悔过。

  你倒好,只请俺喝茶,还说俺是香饽饽。”

  他低头看向那杯茶,问道:“不过俺老孙不喝无名之茶。你这茶,可有名目?”

  李晏道:“此茶名曰辞故。”

  “辞故?”孙悟空重复了一遍,眼中玩味更浓,“辞别故人?还是辞别故乡?”

  李晏缓缓道:“辞故者,非辞故人,亦非辞故乡,乃辞别故我。

  叶离枝头,是为辞故枝。

  蝉蜕旧壳,是为辞故壳。

  人舍旧我,亦为辞故。”

第142章 辞故茶心猿悟道 破牢笼自性归真

  李晏将茶杯往前递了三寸。

  多一寸便嫌逼迫,少一寸则欠诚意。

  三寸之间,茶香氤氲,正对着孙悟空那满是泥垢的鼻孔。

  猴子金睛一眨,鼻翼不自觉地抽了抽。

  随即又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将脑袋歪向另一边。

  “辞别故我。”

  他将这四个字滚了一遍,

  “和尚,你这茶的名字起得倒文绉绉的。

  俺老孙大字不识几个,你莫要掉书袋。”

  李晏微微一笑,将茶杯搁在猴子面前,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

  那石头常年被猴子的涎水浸泡,长了一层青苔。

  他将杯底一顿,青苔便自行退开三尺,露出底下石面。

  “大圣不必识得字,只消识得茶。”

  猴子嘿嘿笑了两声,伸出那只惟一能动的右手。

  五指箕张,一把攥住茶杯。

  他将茶杯端到鼻尖,嗅了嗅。

  茶香入鼻,猴毛根根竖起。

  他将茶杯转了半圈,

  “你这和尚倒舍得。

  这茶闻着清淡,俺老孙却看得出来,这等宝贝,放在天庭,

  便是蟠桃会上待客的仙品,你便这般随随便便给俺老孙喝了?”

  李晏双手合十,袈裟袖口垂落,如同两片红云。

  声音恰能传入孙悟空耳中,却传不到监听范围之内。

  “甲木为雷,乙木为风。雷风相薄,便是山泽通气之始。

  大圣若识得此茶,便知贫僧此来,非为劝降。”

  孙悟空金睛一凝。

  “和尚,你这茶叫辞故。俺老孙问你,辞的是什么故?”

  李晏将禅杖往地上一顿。

  “叶辞故枝,是为新生。蝉辞故壳,是为高鸣。”

  “大圣辞故我,又当如何?”

  孙悟空没有答话。

  他将茶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

  那股清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千百道细流,向四肢百骸涌去。

  五百年了,他体内的法力被六字真言封条压得死,金丹转不动分毫。

  可此刻那股茶气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颤动了一下。

  孙悟空闭上眼,那张毛茸茸的猴脸上浮现出极其古怪的神色。

  五百年前他在蟠桃会上喝过琼浆玉液,在兜率宫里偷过九转金丹。

  那些仙酿仙丹哪一个不是三界至宝?

  可没有一样,能像这杯茶这般,让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瞬。

  金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和尚,俺老孙不认得你。”

  “贫僧法海,普陀山紫竹林藏经阁首座。”

  便在此时,山腰处传来一声威严的佛号。

  “阿弥陀佛。”

  地藏王菩萨脚踏虚空,向山脚走来。

  一步落下,虚空便现出一朵金色莲华,承托双足。

  身后光盘大盛,天龙虚影盘旋飞舞,照得半边山壁如同鎏金。

  四大金刚躬身,四值功曹也纷纷从石隙中现出身来。

  “法海师侄。”

  “你说此来是为感化石猴。贫僧观你与这猴子说了半晌的话,可有进展?”

  李晏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垂眉敛目。

  那一袭大红袈裟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启禀菩萨,弟子已与孙大圣相谈甚洽。

  大圣虽未明言应允,然心中块垒已稍解。

  弟子斗胆,想再与大圣叙谈片刻,或可水到渠成。”

  地藏王拨动念珠,目光在李晏与孙悟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孙悟空歪着脑袋,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又看了看李晏,这僧人周身佛光淡而不散,确实是观音座下弟子的气象。

  腰间那枚九瓣莲花玉牌也做不得假。

  “也罢。”

  地藏王微微颔首,“贫僧便在山腰等候。若有事,只管唤贫僧便是。”

  突地,声音传来。

  “法海师侄。”

  “菩萨有何吩咐?”

  “你这茶,可否也请贫僧喝一杯?”

  李晏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地藏王常年坐镇幽冥,慧眼洞察九幽,他忽然开口讨茶,绝非贪那一口滋味。

  “菩萨肯尝,是弟子的福分。”

  李晏从袖中取出另一只茶杯,斟满澄碧茶汤,双手奉上。

  地藏王接过茶杯,端至鼻端嗅了片刻,随即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他眉头微动。

  那股精纯木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圈,却什么异样也没察觉出来。

  他点了点头,将茶杯递还李晏,径自上了山腰。

  地藏王端坐山腰,那一杯茶的余韵尚在舌尖未散。

  这茶初入口时清淡如水,入喉之后却有气机在经脉中游走。

  他是四大菩萨之一,常年坐镇九幽。

  一双慧眼能照见三千法界,却偏偏看不透这杯茶的底细。

  茶中只有甲乙木气,精纯无比,不含半分佛门法力,更无妖邪之气。

  可偏偏这股木气入体之后,与体内的佛光隐隐共鸣。

  他拨动念珠,目光透过山壁向山脚望去。

  那年轻僧人的袈裟在山风中纹丝不动,垂眉敛目,正在与那猴子说话。

  猴子歪着脑袋,金睛半开半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地藏王心中那一丝疑虑始终未消。

  这法海来得太巧,说话行事太过滴水不漏。

  他将念珠拨快了三分,阖上双目。

  罢了。

  待观音回来,一问便知。

  山脚之下,李晏将禅杖横于膝上,望着孙悟空那双金睛。

  “大圣,茶已饮过。贫僧有一言相赠。”

  孙悟空将茶杯搁在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