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88章

  把鼾声当作拳头,日日夜夜轰击着这座该死的山。

第137章 五行山下故人垂老 山神庙中旧话凄迷

  老者侧耳听了片刻,浑浊的眼珠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后,摇了摇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酒气粗劣,是山下农户自酿的米酒,酸中带涩。

  他把酒壶递向李晏,“道长要不要来一口?

  山下刘老四家酿的,虽比不得琼浆玉液,倒也有几分山野之趣。”

  李晏接过酒壶,饮了一口的同时,暗中施展手段,遮掩天机。

  酒液入喉,又酸又涩,后味却有一丝清甜。

  他递还酒壶,道了声谢。

  老者接过,又抿了一口,抹了抹嘴,转向那少女:

  “丫头,方才讲到哪儿了?被那猴子的鼾声一打岔,老朽这记性便不够用了。”

  少女翻了翻膝上的竹简,脆声道:“讲到孙爷爷偷蟠桃了。

  墨爷爷说,孙爷爷变成赤脚大仙的模样,大摇大摆进了瑶池,

  把那琼浆玉液喝了个精光,又偷了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用葫芦装着,

  带回花果山给猴子猴孙分着吃。”

  “对对对,偷金丹。”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那猴子倒也仗义,自己吃了长生不老,也不忘手底下的孩儿们。

  老朽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仙佛不计其数,可像孙大圣这般把手下的小妖当人看的,屈指可数。”

  李晏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老者说他见过不计其数的仙佛,一个山下的猎户,哪来的这般见识?

  他淡淡道:“老丈见过许多仙佛?”

  老者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

  “老朽在山下住了几十年,这五行山是如来佛祖镇压妖猴的地方,常有仙佛来巡视。

  他们落下云头时,偶尔也会在老朽那小破屋前歇歇脚,讨碗水喝。

  老朽见得多,自然便记下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李晏却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丝闪烁。

  少女却不依不饶,追问道:“墨爷爷,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

  你怎知道孙爷爷骂的是什么话?

  你说的那些细节,是当真听旁人说的,还是墨爷爷你自己编的?”

  老者瞪了她一眼,佯怒道:“小丫头片子,打听这般仔细做什么?

  老朽说是听老狐狸说的,便是听老狐狸说的。

  你爱信不信。”

  少女撇了撇嘴,低下头去,在竹简上又写了几个字。

  她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画皆有章法,不像山野村童。

  李晏目光在她腕间停了一瞬。

  少女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皓腕,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那镯子是最寻常的素面银镯,半两银子一只,山下银铺里随处可见。

  银镯子被衣袖磨得锃亮,显是戴了许多年。

  可在那银镯的内侧,隐隐刻着一个小字。

  一个古篆的丹字。

  李晏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这少女,不是寻常的村女。

  她腕上那只银镯,刻着一个丹字。

  世人佩戴饰物,刻的多是平安吉祥之类的字眼,哪有人会刻一个丹字?

  他又望向那老者。

  老者的竹杖横在膝上,杖身被摩得油光水滑。

  竹杖的节疤处隐隐有几道纹路,李晏凝神细看。

  那纹路像是一片片竹叶,又像是一道道符文。

  竹叶与符文重叠交错,已模糊得只剩轮廓。

  他再将目光落向老者的双手。

  那双枯瘦的手上握着一只酒壶,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松脂,指腹满是老茧。

  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又深又长,斜斜划过大半个虎口。

  虽然已经愈合了很多很多年,边缘的皮肉早已磨平,只剩一道白印。

  若不细看,只当是寻常的皱纹。

  李晏望着那道伤疤,心中某个极遥远的记忆被触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端起蒲团旁那只破碗,碗中是老者给他倒的粗茶。

  茶色暗沉,叶片碎烂,是山下茶摊上最便宜的茶末。

  他呷了一口,茶汤入口苦涩,后味却有一丝回甘。

  凡茶亦有凡茶的滋味。

  苦尽甘来。

  那少女写完了半卷竹简,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她捏笔的姿势标准,拇指与食指扣住笔杆。

  中指抵住笔肚,虎口悬空,腕活而不僵。

  这是画符的手。

  画符之人,执笔与写字不同。

  要在笔尖灌注法力,以笔为剑,以墨为锋,一笔一划皆要稳。

  这少女的笔迹虽藏了几分力道,可那执笔的本能却瞒不过行家。

  “墨爷爷,”她活动着手腕,脆声问道,

  “你方才说孙大圣偷了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那金丹真有那般神效?

  吃一颗便能长生不老?”

  老者捋着稀疏的山羊胡,眯着眼道:“那是自然。

  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乃三界之中第一等的仙丹。

  以九天玄铁为炉,以三昧真火为薪,以周天星斗为基,文武火候反复淬炼,历经九九八十一日方能成丹。

  一枚金丹,可抵万年苦修。

  那猴子一口气吃了一葫芦,莫说长生不老,便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也不希奇。”

  少女听得入了神,追问道:“那金丹是如何炼的?墨爷爷可知那丹方?”

  老者眼珠一转,摆着手道:“老朽一个猎户,哪懂什么丹方?

  不过是在山下茶摊听人说的。

  那些过往的游方道士,喝了酒便爱吹嘘,说什么铅汞龙虎,火候文武,老朽听了几句,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他话说得随意,可李晏却注意到,他说铅汞龙虎四字时,语气不经意间带出一丝异样。

  李晏将碗中的茶末饮尽,搁下碗。

  他望着那少女,望了片刻,忽道:“姑娘,贫道冒昧问一句。

  你的气色似有几分虚浮,可是近来常觉心悸乏力,夜寐不安?”

  少女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她确实近来常觉疲惫,只当是自己贪黑抄书累的。

  老者捋须的手也停了,侧目打量着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李晏续道:“观姑娘面色,白中透青,青属肝。

  肝藏血,血舍魂。

  肝气虚则魂不守舍,故而夜寐多梦。姑娘的唇色偏淡,淡属脾。

  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

  脾气虚则运化无力,故而四肢倦怠,心悸乏力。

  手心可常出汗?”

  少女下意识把手心在衣襟上蹭了蹭,点了点头。

  李晏道:“这便是了。手心汗为心液,心气虚则液外泄。

  姑娘这症候,非一日之积。应是旧伤未愈,又添新损。

  旧伤在气,新损在血。气血两亏,阴阳失衡。

  若不及时调理,只怕再过些时日,便不是心悸乏力这般简单了。”

  少女听得怔住了。

  她确实有一桩旧伤,缠绵了许多年,用了不知多少丹药都不见断根。

  这道人只看了一眼,便道出了她的病根,连旧伤未愈都看得出来。

  这绝非寻常游方郎中。

  她不由望向老者。

  老者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一触,随即移开。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方才那审视已不见了,化作一抹深思。

  “道长好眼力。”

  老者咳嗽了两声,放下酒壶,“这丫头确实有个旧伤,迁延了许多年。

  老朽也替她寻过几个郎中,都说是气血亏虚,开了些补气养血的方子。

  吃了却不见效。

  道长既然能看出病根,不知可有法子?”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罐。

  罐口用麻绳扎着。

  他解开麻绳,罐中飘出一缕茶香。

  那茶香与寻常茶叶不同,不浓不烈,清香之中裹着几缕药气。

  “此茶是贫道以青城山野茶为底。

  合以黄芪,当归,白芍,茯苓,酸枣仁五味药材,九蒸九晒而成。

  名曰归元。

  黄芪补气,当归养血,白芍柔肝,茯苓健脾,酸枣仁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