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什么时候途经南海,只管来普陀山便是。”
李晏又向慈航小沙弥打了个稽首:“多谢小师父。”
三人立在云头之上,一时无言。
云海翻涌,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金红。
便在此时,心镜一颤。
他将心神沉入其中,只见镜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正缓缓浮现。
【于云路之上,遇张天师招揽,拒之】
【缘法之气+1500(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观音去而复返,赠普陀山通行玉牌,再试探】
【缘法之气+1200(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佛道两家皆示好,而心不动】
【缘法之气+2000(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当前缘法之气:90840/81920】
李晏望着那行小字,心中暗暗盘算。
缘法之气已逾上限,演化大千世界的契机就在眼前。
可他隐隐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演化大千,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未至,强行演化,只怕会出岔子。
他将心神收回,对张道陵与慈航小沙弥道:
“二位,天色不早,贫道该告辞了。”
张道陵道:“道友欲往何处?”
李晏道:“贫道云游四方,走到何处便是何处。”
张道陵捋须道:“既是如此,贫道便不耽搁道友了。道友保重。”
慈航小沙弥也合十道:“道友保重。”
李晏向二人打了个稽首,足下五色祥云托着他冉冉升起,向那西方飞去。
身后,张道陵与慈航小沙弥立于云头之上,目送他远去。
待那道五色祥云消失在云海之中,张道陵方才收回目光,望向慈航小沙弥,捋须一笑:“菩萨,你看出什么了?”
慈航小沙弥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道:“此人不简单。”
张道陵点头道:“岂止不简单。贫道修道两千余载,头一回见这般人物。
五行合一,金仙修为,却自称散修。
面对佛道两家的招揽,毫不动心。
这份定力,眼力,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有。”
“天师可曾看出他的师承?”
张道陵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他那一身功法,不似道门正宗,也不似佛门法门,更不似天庭的路数。
倒有几分上古炼气士的遗风。
只是上古炼气士一脉早已断绝,他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慈航小沙弥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之色。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僧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张道陵道:“谁?”
慈航小沙弥道:“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此人身上的气息,与那猴子有几分相似。”
张道陵捋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吟片刻,道:“菩萨的意思是,此人是那一脉的传人?”
慈航小沙弥摇了摇头:“小僧不敢断言。
孙悟空已被压在五行山下,那一脉早已凋零,又怎会再收弟子?”
张道陵默然。
慈航小沙弥又道:“不过此人既与孙悟空有几分相似,便不得不防。
天师以为呢?”
张道陵捋须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
与此同时。
李晏踏云而行,离了洪江,向西缓缓飞去。
行了约莫三十里,他在一处无名山岗按下云头。
林深草密,山腰有一方石坪,三面环树,一面临渊,倒是个清静所在。
他在石坪上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三样物事。
那片观音所赠的紫竹叶,青光流转。
那枚普陀山的通行玉牌,莲纹浮动。
还有黄广义所赠的山神符,黄澄澄的,压着一只猴子的形状。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石上。竹叶清凉,玉牌温润,石符厚重,各有各的气息。
李晏望着它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观音的竹叶能感应他的方位,张道陵虽未留物,那番招揽却比什么印记都重。
至于黄广义的山神符,那位山神究竟是奉了谁的意,眼下还不好说。
李晏拈起那片竹叶,托于掌心。
叶面上的金色脉络微微发亮。
他以心神探入,只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神识流遍全身,灵台清明,杂念不起。
八功德水的气息。
清净,甘美,安和。
可在这清凉深处,还有一层更隐秘的东西。
那是一缕极淡的檀香,若有若无.
李晏细细感应了片刻,心中了然。
这缕檀香,便是观音留下的印记。
藏在八功德水的清净之气最深处,如同一粒芥子藏于须弥。
寻常修行之人得了这片竹叶,只会觉得神清气爽,修为精进。
绝不会察觉其中另有玄机。
便是察觉了,又能如何?
这是观音菩萨亲赐的宝物,谁敢妄动?
动了便是对菩萨不敬。
这便是佛门的手段。光明正大,却又暗藏机锋。
你明知他留了后手,却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赠你宝物,替你护身,你还要挑剔不成?
李晏微微一笑,将那竹叶放在膝上,却不急着处置。
他又拿起那枚普陀山通行玉牌,以心神探入。
玉牌之中,同样有一缕檀香之气。
与竹叶中的那缕同出一源,却更为隐晦。
若非他先查了竹叶,单查这玉牌,未必能察觉得到。
观音行事,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最后是那枚山神符。
李晏将石符托在掌心,阖目感应。
符中有一座山峰的虚影,峰下压着一只猴子,寥寥数笔,栩栩如生。
符文的笔画之中,有一股厚重的土行之力在缓缓流转。
那是五行山的地气,沉浑浩荡,有镇压万物的意味。
如来以五行山压孙悟空,用的便是这土行之力。
土德居中,调和四行,镇压八方。
五行山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可李晏细细感应之下,在这土行之力的深处,竟也藏着一缕异样的气息。
那气息不似檀香,而是一缕草药味,清苦之中夹带几分辛烈。
若非他精通丹道,对药材气息极为敏感,根本分辨不出。
李晏睁开眼,目光微凝。
黄广义的山神符中,怎会有草药之气?
那草药之气藏得极深,与土行之力几乎融为一体。
他在心中将这三样东西的气息一一比对。
竹叶中的檀香,清幽淡远,是佛门的路数。
玉牌中的檀香,与竹叶同出一源。
山神符中的草药味,却是道门炼丹常用的几味药材。
苍术燥湿,白芷祛风,川芎活血。
黄广义是五行山的山神,奉如来之命监押孙悟空。
他的山神符中,理应是佛门的气息才对。
怎的会有道门丹药的气味?
李晏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黄广义此人,明面上是佛门的人,暗地里却与道门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他在五行山做了数百年山神,与张道陵暗中往来,脚踩两只船。
这山神符中的草药之气,多半便是他从道门那边得来的某种丹药,无意中沾染到了符上。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山神符都不是单纯的护身之宝。
李晏将三样东西重新摆在面前,心中有了决断。
这些印记,不能毁。
毁了便是明着告诉佛道两家,我发现了你们的后手,我不领你们的情。
那便是撕破脸了。
可也不能原样留着。
留着便是随身带着几只耳目,走到何处都被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