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年七月,江州举子郑某,携书童二人渡江,被拖入江底。”
“丁酉年十一月,潭州米商吴某,船队五艘渡江,四艘沉没,仅吴某一人泅水得免。”
李晏念一条,孽蛟周身翻涌的黑气便浓重一分。
念到第九条时,孽蛟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够了!
那些凡夫俗子,不过是蝼蚁之辈。
道友堂堂金仙,竟为了几只蝼蚁,来与本王为难?”
李晏合上玉册,望向孽蛟的目光之中无悲无喜:“蝼蚁?”
他伸手指向龙宫殿内,“殿中那位瞎眼婆婆,在你眼中也是蝼蚁罢?
可就是这只蝼蚁,十八年如一日,日日上山采野果,供奉神灵,只为求儿子平安归来。
你在这洪江之中吞人炼魂,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吞下的人,也有父母妻儿,也有人盼着他们回家?”
孽蛟的竖瞳之中闪过一丝讥诮:“道友说这些,是想感化本王?”
李晏摇了摇头:“贫道没那个本事。贫道只是告诉你,今日这账,该结了。”
孽蛟哈哈大笑,震得江面翻涌,悬在半空的水珠纷纷炸裂。
“就凭你一个金仙?”
竖瞳之中猩红大盛,“便是张道陵亲至,也不敢说这般大话。你算什么东西!”
最后二字还未出口,孽蛟周身黑气随即爆发。
那黑气铺天盖地,化作数百条漆黑的水蛇,从四面八方扑向李晏。
一丈来长,蛇口大张,露出满口獠牙。
那是蛟龙之血混合水之精元凝炼而成的血水蛇。
寻常金仙被咬上一口,水毒便会渗入经脉,腐蚀法力。
李晏面色平静。
数百条血水蛇扑到身前三尺之处,忽地一滞。
一层淡淡的五色光华从周身涌出。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黄,五色交织,相生相克。
在身周化作一道流转不息的光罩。
血水蛇撞在光罩之上,如同飞蛾扑火。
那五色光华只是微微一转,便将那些血水蛇尽数搅碎,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于无形。
孽蛟竖瞳一缩。
它这一手血水蛇,便是寻常金仙也要避其锋芒。
可这道人居然一动不动,仅凭护体五气便将之化解。
更让它心惊的是,那五气流转之间,隐隐有五行合一之象。
这道人,不是寻常金仙。
孽蛟压下心中惊骇,张口一吐。
一团黑气脱口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柄三股托天叉。
那叉通体漆黑,叉身之上刻满了暗红符文,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
这是它以洪江之底的玄铁,混合数百冤魂的怨气,炼制了整整一千年方成的本命神兵【怨魂叉】。
孽蛟探出前爪,握住怨魂叉,向李晏一指。
一道黑光射向李晏面门。
李晏侧身一闪,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没入身后的江水之中。
那一片江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无数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水面,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孽蛟不等李晏站稳,连点数下,七八道黑光接踵而至。
李晏身形晃动,一一避过。
可那黑光落入江中,江水便黑一片。
不过片刻工夫,龙宫周围的水域已被染成了一片墨色。
李晏眉头微皱。
这孽蛟是在布阵。
那些黑光看似是攻他,实则是借他的闪避,将怨魂之气散布于江水之中。
怨魂之气连成一片,便是一座怨魂大阵。
待大阵一成,他便如瓮中之鳖,无处可避。
“倒有几分门道。”李晏心道。
右手掐诀,口中默诵真言。
周身五色光华一变,那道土黄色的光华随即亮起,将其余四色尽数压了下去。
土黄之气化作一只大手,五指张开,向那怨魂叉抓去。
孽蛟冷哼一声,怨魂叉一转,七八道黑光同时射向那只土黄大手。
怨魂之气与土行之力互相侵蚀,竟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便在此时,李晏左手剑诀一变。
那只土黄大手忽然一分为五,五指各自化作一只小一号的手掌,绕过怨魂叉。
分别抓向孽蛟的头颅,脖颈,胸腹,背脊,尾部。
孽蛟大惊,连忙收回怨魂叉,在身前舞出一片黑色光幕。
五只土黄手掌撞在光幕之上,发出五声闷响。
光幕剧震,孽蛟庞大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它稳住身形,竖瞳凝重。
这道人的土行之力,比它预想的要精纯得多。土克水,这是天敌。
它的水行神通在这土行之力面前,威力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思忖间。
孽蛟张口一吸。
方圆百里的江水齐齐一震,无数水气从江面上升腾而起,向它口中汇聚。
不到片刻,水气越聚越多,在它口中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珠。
那水珠通体蔚蓝,内中隐隐有波涛之声,更有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不息。
这是它修炼了五百年的水邪神雷,以水邪之精为壳,以蛟龙之血为核,专破土行神通。
李晏看见那颗水珠,目光微微一凝。
水邪神雷,这东西他在典籍中见过。
水沉万物,化为神雷之后,沉滞之力非但不减,反倒倍增。
若是被它击中,便是金仙也要被那沉滞之力压得动弹不得。
心念电转时,双手齐掐法诀。
周身五色光华随之而起,五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金白之气凝为一柄金色长剑,高悬头顶。
木青之气则缠绕右臂,化作一条青藤。
水黑之气于身前结成一面黑色水盾。
火赤之气凝形为一只赤色火鸦,盘桓于左肩。
土黄之气化成一尊黄色小鼎,镇于脚下。
五行化物,这是五行合一之后方能施展的神通。
五物虽各自独立,实则一体,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孽蛟看见这五样东西,竖瞳睁大几分。
五行化物!
这道人不是寻常金仙,他是已触摸到太乙金仙门槛的人物!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孽蛟厉啸,将口中的水邪神雷喷了出去。
蔚蓝色的水珠划过一道弧线,向李晏砸来。
水珠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那沉滞之力压得扭曲变形。
咯吱咯吱!
随即,只见李晏头顶那柄金色长剑一震,化作一道金光,迎向水邪神雷。
金光与水珠一触。
铛!
金色长剑被震得倒飞回来,剑身之上布满了裂纹。
可水邪神雷的去势也缓了一缓。
紧接着,那只赤色火鸦振翅飞出。
火鸦一口衔住水邪神雷,浑身火焰大盛。
火焰与水邪互相侵蚀,白雾蒸腾,弥漫了半边江面。
火鸦坚持了三个呼吸,便被水邪神雷的沉滞之力压得溃散开来。
可水邪神雷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然后是那面黑色水盾,化作丈许高,挡在李晏身前。
水邪神雷撞在水盾之上,二者皆是以水克水,互相抵消。
水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
终于。
哗啦!
化作一滩水渍。
可水邪神雷的光芒,已黯淡了大半。
最后是那条青藤。
青藤从李晏右臂之上飞出,缠上了水邪神雷。
青藤之上生出无数细小的根须,扎入水珠之中,疯狂汲取其中的水行之力。
水邪神雷飞速缩小。
孽蛟大惊,连忙催动神雷,想要挣脱青藤的束缚。
可那青藤乃是木行之力所化,专能汲取水气。
神雷越是挣扎,被吸走的水行之力便越多。
不过盏茶工夫,那颗拳头大小的水邪神雷便缩小到了拇指大小。
李晏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脚下那尊黄色小鼎飞起,鼎口对准那枚缩小了的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