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58章

  张氏面色已比方才好了一些,似是感应到李晏的目光,开口道:

  “道长,龙王相请,咱们若是不去,倒显得不知礼数了。”

  李晏微微点头,对李艮道:“既是龙王盛情,贫道便叨扰了。

  只是这位婆婆是凡人之躯,只怕入不得龙宫。”

  李艮道:“贵客放心。

  龙王已命人备下了避水珠,可保这位婆婆在水下如履平地。”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蔚蓝,内中隐隐有波涛流转。

  李艮将避水珠双手奉与张氏。

  张氏接过,那珠子一入手,她周身便浮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那水光将江水隔开,她在其中呼吸自如,与在岸上无异。

  鲁老三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他撑了四十年船,头一回见龙王派人来请。

  “鲁老丈,”李晏道,“劳烦你将船撑到龙宫前。”

  鲁老三如梦初醒,连忙摇橹。

  乌篷船跟着李艮,向那龙宫驶去。

  龙宫越来越近。

  那水晶宫殿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宫门之前已站了两排迎客的水族。

  左排是虾兵,手持长戈。

  右排是蟹将,各执铜锤。

  宫门正中,洪江龙王亲自迎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水族幕僚。

  李晏扶着张氏下了船。

  洪江龙王上前一步,抱拳道:“小王洪江龙王敖洪,见过道友。

  道友远道而来,小王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李晏回礼道:“贫道严礼,不过一介散修,怎敢劳动龙王大驾。”

  洪江龙王哈哈一笑:“道友过谦了。

  天师方才已与小王说过,道友乃是当世高人,五行合一,金仙修为。

  小王这洪江龙宫,多少年不曾有金仙驾临了。

  今日道友到此,是小王的福分。来来来,快请入宫。”

  他侧身引路,将李晏和张氏请入龙宫。

  李晏扶张氏缓步而行,目光却在暗暗观察。

  这洪江龙宫的格局,与他当年见过的四海龙宫截然不同。

  四海龙宫富丽堂皇,处处彰显龙族的气派。

  这洪江龙宫却朴素得多,水晶为墙,珊瑚为柱,珍珠为灯。

  虽也华美,却有种江河水府的野趣。

  宫墙之上,有几处修补的痕迹。

  那痕迹虽已尽力掩饰,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这应该便是当年洪江龙王与那孽蛟大战时,被撞塌的痕迹。

  一行人穿过前殿,来到正殿之中。正殿之上已摆下酒宴。

  主位自然是洪江龙王的,左右两侧各设了几案。

  左侧首位坐着黄广义,右侧首位空着,显然是留给李晏的。

  李晏扶着张氏在右侧首位坐下,自己在旁边落座。

  洪江龙王在主位坐定,举起酒杯。

  “道友远道而来,小王先敬道友一杯。”

  李晏端起酒杯,却不急着饮,只望着那杯中的酒液。

  那酒呈琥珀之色,晶莹透亮,隐隐有灵气流转。

  “龙王,”

  李晏淡淡道,“贫道冒昧问一句。这酒,是龙王宫中的藏酒,还是方才新酿的?”

  洪江龙王一怔,随即笑道:“道友放心。这酒是小王宫中藏了三百年的碧波酿,绝非那孽蛟之物。”

  李晏微微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气流向四肢百骸。

  那清凉之中,又有一丝暖意。

  这酒,确实是正经的龙宫藏酒。

  酒中有水精之气,无毒。

  洪江龙王见他饮了,面上笑容更盛:“道友痛快。

  来来来,尝一尝我洪江的特产。”

  他拍了拍手,便有一队蚌女鱼贯而入。

  手中捧着玉盘,盘中盛着各色江鲜。

  清蒸鲥鱼,红烧鳜鱼,醋溜白鱼,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鱼羹。

  李晏替张氏夹了几样菜,放在她面前的碟中。

  张氏摸索着吃了一口,赞道:“这鱼好鲜。”

  洪江龙王笑道:“老姐姐喜欢便好。

  这些鱼都是洪江野生的,比那人工饲养的鲜得多。”

  宴席之间,觥筹交错。

  洪江龙王频频劝酒,李晏来者不拒。

  黄广义在一旁陪饮,目光不时在李晏身上扫过。

  酒过三巡,洪江龙王放下酒杯,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道友,”他低声道,

  “天师离去前与小王说,道友要渡江,是为护送这位老姐姐去见她儿子?”

  “正是。”

  洪江龙王叹了口气:“不瞒道友,这位老姐姐的儿子陈光蕊,正在小王宫中。”

  张氏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

  “龙王……龙王说……光蕊在……在这里?”

  洪江龙王向殿后唤了一声:“光蕊,出来罢。”

  殿后珠帘一动,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青布袍,面容清瘦,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俊朗。

  他在龙宫中困了十八年,不见天日,面色略显苍白。

  陈光蕊走到殿中,目光落在张氏身上,浑身一震。

  “娘……娘!”

  陈光蕊扑到张氏面前,跪倒在地,抱住母亲的双膝,泪如雨下。

  张氏伸出颤抖的手,摸到儿子的脸。

  十八年了。

  十八年,她日日夜夜盼着这一刻。

  当真摸到儿子脸的时候,她反倒不敢相信了。

  “光蕊……是你吗?”

  “娘,是孩儿。是孩儿!”

  张氏突然抬起手,打了陈光蕊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殿中所有人都打愣了。

  “你这不孝的东西!”

  张氏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你连个信都不给娘捎!娘以为你死了!娘的眼睛都哭瞎了!”

  陈光蕊跪在地上,任凭母亲打骂,一动不动。

  泪水滴在张氏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娘,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张氏打了几下,手便软了。

  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十八年的苦,怕,盼,全在这一哭之中。

  洪江龙王在一旁看着,不由转过身去。

  便在此时,李晏道:“龙王,贫道有一事不明。”

  洪江龙王转过身来:“道友请讲。”

  李晏道:“陈光蕊在龙王宫中十八年,龙王为何不放他还阳?”

  洪江龙王面色一僵。

  他看了黄广义一眼,黄广义微微摇头。

  这些小动作,全落在李晏眼中。

  “道友,”洪江龙王干咳一声,

  “此事……此事不是小王不肯放。实在是……实在是时机未到。”

  李晏道:“什么时机?”

  洪江龙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黄广义接过话头:“道友有所不知。

  陈光蕊之死,是天数。

  天数未至,便是龙王也不敢擅自放他还阳。”

  李晏望向黄广义:“山神所说的天数,是什么?”

  黄广义道:“取经人西行之日,便是陈光蕊还阳之时。

  此事乃观音菩萨亲口吩咐,贫道不过是奉命行事。”

  李晏心中已了然。

  陈光蕊的还阳,是不许。

  佛门要的是一个在江底困了十八年的状元。

  要他在取经人西行途中还阳,以此彰显佛法无边。

  若提前放他还阳,这出戏便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