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继续道:
“有籍之神,不一定是大罗。但大罗,一定是有籍之神。”
“为何?”
“因为大罗之道,需借天地本源之力,需合三界之势。
若无天庭认可,若无仙籍在身,便借不得天地本源之力,合不得三界之势。”
“便是修到太乙金仙巅峰,也只能止步于此。那大罗之门,永远对你关闭。”
李晏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祖师曾说过的话。
祖师说,他日后若有机缘,可证大罗。
但祖师没说,要证大罗,需得仙籍。
是祖师忘了,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太白金星。
“金星,晚辈斗胆,敢问一句。”
太白金星道:“讲。”
李晏道:“金星方才说,大罗一定是有籍之神。
那……那位地仙之祖,镇元大仙,可有仙籍?”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
“小友果然心思机敏。”
拂尘轻甩,他缓声道:
“镇元大仙,确实无籍。但他……”
说到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个例外。”
“例外?”
太白金星点头。
“天地之间,总有那么几个例外。镇元大仙是,还有几位也是。”
李晏心中了然。
那般人物便是玉帝见了,也要客客气气。
这等人物,自然不需要仙籍。
可他呢?
他不过是个洞天六重的小修士,算得上刚刚成仙。
他凭什么做例外?
太白金星见他沉默,叹了口气。
“小友,老朽说这些,并非要逼你如何。只是想让你明白……”
“天庭虽好,却非囚笼。仙籍虽重,却非枷锁。”
“有籍,可得天地认可,可借三界之势,可证大罗之道。”
“无籍,便只能如那浮萍,飘荡于天地之间,无处生根。”
“小友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其中利害。”
李晏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如何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选择归选择。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
“金星,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金星。”
太白金星道:“讲。”
李晏道:“金星方才说,有籍之神,可得天地认可,可借三界之势。
那若是无籍之神,便永远证不得大罗?”
太白金星点头:“正是。”
李晏道:“那位地仙之祖,是如何证得大罗的?”
“小友这是要考老朽?”
李晏摇头道:“不敢。晚辈只是好奇。”
太白金星道:
“地仙之祖镇元子证道之时,天庭尚未建立,仙籍尚未设立。”
“他是在混沌之中,开辟一方天地,自成世界。
那方天地,便是他的道场,他的仙籍。”
“所以,他不需要天庭认可。他自己便是天地,自己便是规则。”
李晏听着,若有所思。
太白金星又道:
“小友修的是洞天之道,与那位,颇有相通之处。”
“若小友能将洞天演化到极致,自成一界。
那便如地仙之祖一般,不需要天庭认可,自己便是天地。”
“只是那一步,极难。便是镇元大仙,也不知修了多少元会,方始成就。”
“小友如今不过洞天六重,离那一步,还远得很。”
李晏点头。
“晚辈明白。”
太白金星又道:
“所以,老朽劝小友留下,并非要小友放弃洞天之道,只是想让小友有个选择。”
“留在天庭,有仙籍在身,可借三界之势,修行事半功倍。
待日后道行深厚,再回下界,演化洞天,也不迟。”
“若执意回下界,便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来。那路,漫长而艰难。”
李晏听着,心中渐渐清明。
太白金星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若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动心了。
可他想起那猴子,站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小钻风。
金睛之中,满是不舍,却又强作镇定。
他想起那夜,二人对饮,那猴子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言犹在耳。
“金星,晚辈斗胆,想问一句。”
太白金星道:“讲。”
李晏道:“若晚辈执意回花果山,便是辜负了大天尊的一片心意?”
闻言,太白金星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友,有些话,老朽本不该说。”
李晏道:“金星请讲。”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缓声道:
“陛下那边,确实有人对你不太满意......”
李晏心中一凛。
这事青牛说过。
太白金星继续道:“是老君出面,把你保下来的。”
“老君说,你是个炼丹的好苗子,留着有用。”
“玉帝那边,这才改了口,让你来兜率宫炼丹。”
“如今你丹也炼完了,三十六炉九转金丹,粒粒圆满,无一颗废丹。
这等本事,便是天庭之中,也不多见。”
“玉帝听闻,颇为赞赏。这才有了留你为官之意。”
“若你执意回下界,那些人,怕是又要借机生事了。”
李晏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金星好意,晚辈心领了。”
“只是晚辈与那花果山猴王,有约在先。他说过,让晚辈一定回来。”
他望向那南天门的方向。
“晚辈若留在天庭,便是负了他。”
“至于那些人要借机生事……”
他微微一笑。
“晚辈虽道行微末,却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他们若有本事,尽管来便是。”
太白金星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良久,他叹了口气。
“小友,你这性子,倒是与那猴王,颇有几分相似。”
李晏笑道:“金星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太白金星摇头道:“尽本分三字,说来容易,做来极难。”
“三界之中,有多少仙真,为了仙籍,为了官职,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背信弃义。”
“像小友这般,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仙籍,也要回下界履约的,屈指可数。”
李晏道:“金星谬赞了。晚辈不过是……”
太白金星抬手,打断他。
“小友不必自谦。
老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的人,比小友见过的猴还多。”
“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不可交,老朽一眼便知。”
“小友这样的人,值得交。”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李晏。
那是一枚莹白的玉符,通体澄澈,内中隐隐有星光流转。
“此乃老朽的信物。小友收着。”
“日后若遇危难,可持此符,来天庭寻老朽。
老朽必助小友一臂之力。”
李晏接过玉符,只觉一股温润之意传入心神。
他郑重收好玉符,向太白金星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