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行了百级,前方雾气忽地翻滚。
一道屏障横亘阶上,灵光隐现。
李晏脚步微顿。
目窍观之,屏障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缓缓旋转。
耳窍倾听,符文流转发出低沉嗡鸣,韵律玄奥。
辨气。
需以自身灵觉,感应屏障灵气流转的薄弱处,穿行而过。
若强行硬闯,必受反震。
李晏闭目凝神。
心窍明光微亮,神思澄澈。
耳中那嗡鸣声,渐渐剥离出层次。
最外层是浑厚凝滞的土灵之气,向内是流动不居的水灵之韵。
再深处,则有一缕轻灵风息穿梭其间。
风息流转之处,符文间隙稍宽。
正是通路。
他睁开眼,足尖轻点,身形贴着屏障右侧三寸处滑入。
衣袂拂过符文边缘,激起细微涟漪,旋即平复。
过了。
继续上行。
三百级后,雾气转为淡金。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雾中折出万千光柱。
光柱间有细密金尘浮动,泛起七彩晕光。
美则美矣,却暗藏玄机。
李晏目窍微眯。
那些金尘是精纯的金灵之气所化,锐利如针。
若不小心吸入,或任其沾身,必伤肺腑经脉。
放缓呼吸,真气内敛,在体表覆上一层水灵之气。
水能克金,亦能容金。
金尘触及水气,锋芒稍敛,滑落衣襟,未伤分毫。
李晏步履依旧平稳,穿行在光柱之间。
偶有金尘密集处,他便侧身绕行,宁可多走几步,也不硬闯。
苟道之要,在于趋避,不在逞强。
五百级。
雾气忽散,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处平台,宽约十丈,三面悬空,唯余一面接续云阶。
平台上已有十数名弟子先行到达,有盘坐调息,或低声交谈。
李晏寻了处靠崖的僻静角落,默默坐下。
目窍扫过场中诸人。
大多气息在三窍到四窍之间,少数几个已达五窍,头顶隐有灵光汇聚。
显然是此次考核的热门。
其中一人,身着灰袍,面容普通,唯双目格外沉静。
他独自坐在平台边缘,望着云海出神。
李晏多看了一眼。
心镜微动,映出模糊信息:
【外门弟子,开四窍,气息凝实,似有隐忍。】
“也是个藏拙的。”李晏暗忖。
正思量间。
平台中央地面忽然亮起。
道道灵光自青石板缝中渗出,交织成一幅八卦阵图。
阵图旋转,中央升起一座玉台,台上置一尊青铜香炉,炉中插着三柱线香。
香烟袅袅,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化作三个篆字。
【静】【定】【悟】
执事师兄的声音自云雾上方传来,缥缈如天音:
“第二关,心性。香尽之前,于阵中持守本心,不受外扰者,过。”
话音刚落,阵图灵光大盛。
平台上的弟子纷纷走入阵中,各自寻位盘坐。
李晏亦起身,选了八卦中坎位。
属水,与他怀中水灵玉气息相合,能得些许助力。
刚坐定,阵势便已发动。
周遭景象骤变。
云雾翻涌,化作万千幻象。
有金山玉柱,灵宝纷呈,诱惑人伸手去取。
有凶兽咆哮,利爪当头,逼人起身闪避。
有故人音容,哀泣呼唤,引人分神侧目。
李晏阖目,掌心贴住怀中龟甲。
龟甲传来温润凉意,心窍明光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耳窍滤去幻象杂音,只余自身悠长呼吸与心跳。
目窍虽闭,内观却更明。
幻象皆是灵气所化虚影,流转轨迹有迹可循。
不动,不思,不逐,不拒。
宛如石沉深潭,任水面波澜万千,潭底自静。
时间流逝,香柱缓缓燃烧。
阵中已有弟子忍耐不住。
有人伸手抓向幻象金山,或是惊呼躲避凶兽。
每有人动,便有一道灵光将其裹住,送出阵外。
那是淘汰了。
李晏始终静坐。
直到鼻端嗅到一线檀香将尽的微焦气息。
他睁眼。
阵中仅剩七人。
香灰跌落。
幻象消散。
“过关者,登顶。”
执事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阶再现,自平台延伸向上,没入更高处的浓雾。
李晏起身,随着其余六人,继续上行。
这最后一段路,雾色转为玄青。
雾中隐有风雷之声,似远似近。
阶梯也变得崎岖,偶有碎石松动,时有藤蔓横阻。
李晏走得更加谨慎。
目窍全开,观前路三步内的灵气流动。
耳窍专注,听风雷声中的规律间隙。
心窍明光微照,预判潜在风险。
如此又行了二百余级,前方传来水声轰隆。
一道瀑布自崖顶垂落,恰好截断云阶。
瀑宽三丈,水势湍急,白练如龙,砸在下方深潭,溅起丈许水花。
水汽弥漫,将玄青雾气染得更加湿重。
瀑旁崖壁上,凿有一列仅容半足的凹坑,蜿蜒向上,通往瀑后。
显然,需攀瀑而过。
先到的几名弟子正在观望。
一人尝试御气踏水,刚至瀑前,便被激流冲得倒退,险些跌落。
另一人取出符箓,化作光罩护体,强行冲入。
“嗤啦!”
却听一声,光罩被水流撕裂,狼狈退回。
李晏没有急于上前。
他立在瀑前丈外,目窍仔细观察水流。
瀑布有七道主水流,交替冲击。
每道水流之间,有短暂间隙,水势稍缓,水汽也较稀薄。
耳窍倾听,水声轰鸣。
那七道水流的交替有其节奏,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序。
心窍微动,一丝预感浮现。
循其律,趁其隙,可过。
他将水灵玉握得更紧些。
玉中清凉水意顺经脉流转,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待一道水流轰然落下,间隙将现未现之际。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如鱼跃涧,斜斜切入两道水流的夹缝。
水汽扑面,重若千钧。
但身外那层水灵蓝光,与瀑布水汽同源,相互抵消大半冲击。
同时,双手迅捷探出,扣住崖壁上第一个凹坑。
指腹紧贴岩壁,真气灌注,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