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主校区在格洛斯特郡,但在帝都设有一处小型分部,专供毕业生和高年级学生回访研究使用。
凯瑟琳被学院特批可以使用分部图书馆的一间小型阅览间,里面有一张窄桌、一盏台灯、一座壁挂式书架。
傍晚,她推开阅览间的门,桌上多了一只灰白色的飞蛾。
蛾在她注视下慢慢解体,鳞粉化成青灰烟丝从窗框缝隙里钻了出去。
蛾原来停驻的位置,多了那两样东西。
陶币正面压印着弓与新月,这是阿尔忒弥斯的徽记。
凯瑟琳右手依然搭在门把手上,左手依然提着随身皮包。
她保持这个姿势看了陶币大约二十秒,把门轻轻拉上,反锁了。
她绕过桌子走到陶币前,但没伸手去碰。
凯瑟琳的家里没有大精通的直系长辈可以求助。
父亲五年前因一场“意外”而死去,他只是个从业者,没能留下太多遗产。
如果有人用某种手段扫描过她,扫描到的最明显的信号,大概就是她血脉里残留的猎月传统印记。
以太特征会通过血脉传递给后代,这一点她从大伯那里听说过。
虽然家族近几代有些衰败,但她祖上也有过几位大精通级别的猎手。
即使她本人从未进行过猎手相关的修行,血液里依然流淌着微弱痕迹。
对方检测到了这层痕迹,于是给她分配了阿尔忒弥斯。
狩猎女神,猎月传统与其对应。
逻辑上说得通。
但凯瑟琳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自己从来没走过猎手的路。
凯瑟琳在切尔滕纳姆读的是古典学,拿的拉丁文和修辞学的奖学金。
她在西塞罗杯上的表现是演讲和辩论,不是挥刀砍怪物。
如果对方真的了解她,涅墨西斯都比阿尔忒弥斯更贴切
那是复仇的化身,她的骨子里燃烧着清算的火焰。
凯瑟琳把陶币翻过来又翻过去,下巴微微抬起。
对方的了解很浅。
浅到只能靠以太层面的探测来给人贴标签,连最基本情报调查都没做。
凯瑟琳把陶币放回硬质小盒里,盖上盖子。
她没打电话给大伯。
大伯是小精通级别的猎手,能力有限。
他能给出的建议大概率是“别碰,我交给上级来处理”。
但凯瑟琳不想把选择权交给自己不认识的人。
而除了西塞罗杯的四人之外,这批散落的信物总共有十几枚。
只是大部分人连最低激活标准都达不到,灵界信使远远一看,自己就离开了。
? 第87章 神谱沙龙
李察很快完成了外祖父的嘱咐,交代完情况后把东西都交给赫顿先生,自己直接回家。
办公室里,赫顿先生开始打电话。
那是给一个住在帝都花月街,却不挂任何招牌的人。
杰拉德那边打过去的电话,应该已经接到了同一个名字。
老先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真是抱歉,麻烦您了。”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着。
………………
帝都花月街,某个不起眼的屋子里。
电话铃响了起来。
帝都阿什福德宅邸的来电,和格林伍德中学的电话,先后被自动人偶接听。
人偶汇报完后,屋子里的人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在帝国北部某城市办事的得意门生,发了一封加急电文。
第二件,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地图,在上面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
第三件,她把花瓶里枯掉的那一朵花摘下来,放进了壁炉里。
………………
而等李察再次恢复清醒的时候,他被头顶的风景所吸引。
头顶是一片悬浮的星海。
近到他能看清每颗星的轮廓,看清星光从球体上溢出来。
李察很快就确认,这不可能是真实的星空。
能让你“看到”恒星的,只有两种东西:望远镜,或者幻觉。
他没有望远镜,所以这是幻觉。
对方让其强制入睡,并把他从睡眠中抽离出来,投射到一个预先搭建好的空间里。
他在这个空间里“看到”的一切,都是术式构建者想让他看到的。
正这么想着,脚下的环境开始移动。
他自己没移动,是星辰在移动。
星辰退潮速度越来越快。
蓝白、暗红、不发光的,全部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向远方,在视野边缘拉成模糊的光带。
大理石源源不断地凝结出来,地基成型了。
十二根石柱从平台边缘同时拔起。
柱子后是横梁与浮雕。
浮雕雕刻着人与兽的搏斗、祭司在火坛前祈祷、船队在波涛中航行、学者在卷轴前沉思。
人物衣褶、兽类鬃毛、火焰吐舌,全部纤毫毕现。
李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
冷静,这就是高端VR。
画质好一点、沉浸感强一点、技术原理换成了以太,但本质没有区别。
对方想用视觉冲击来压制新来者心理防线,这是最古老的权力展示手段。
教堂为什么要把穹顶修到十五米高?
王宫为什么要在大门口摆两排石狮子?
道理是一样的。
让你在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很渺小,你就会不自觉地变得顺从。
思绪转动间,大殿正中央,一张赭红圆桌和七把高背石椅已经同时升起。
石椅造型各不相同。
有的椅背上刻着月桂,有的刻着橄榄枝,有的刻着火焰,有的刻着蛇。
每一把椅子都朝向圆桌中央,形成了一个不完全对称的环形。
其中一把椅子,比其他六把都高出半个头。
整座神殿从第一块石头凝结到最后一把椅子成型,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如果这是真实建筑工程,光是开采和运输这些石料就需要几百个工人忙上几年。
李察再次提醒自己,这是幻觉,是术式,是VR。
不管画面有多震撼,本质就是别人在你的脑子里放了段视频。
自己并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的右手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还站着另一个人。
同样站在神殿边缘的两根柱子之间,没有入座。
那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幕,看不清面容和身形。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覆盖着一层光幕。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急着走向圆桌,现在最好就是站在原地,默默观察。
下一刻,主座上出现了一个人。
上一秒那里是空的,下一秒她就在了。
主座之人坐在那把最高的石椅上,戴着金色面具。
面具上半是少女的轮廓,眉眼柔美;
面具下半却是老妪的轮廓,皱纹密布。
整张脸被一条横线切成两半,上面是青春,下面是衰老。
她的头顶上方,缓缓凝聚出两样物品。
那是火炬与钥匙。
李察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把这个聚会叫“神谱沙龙”。
火炬与钥匙,象征其具备照亮黑暗的能力,和打开任何一扇门的权力。
主座之人的神名自动投射了出来——赫卡忒。
三相女神、十字路口的守望者、魔法与巫术的庇护者。
掌管天界、人间与冥府三重领域的古老存在。
他一开始以为所谓的神谱沙龙可能是研习神话的组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以神名自称。
在希腊神话谱系里,赫卡忒地位极其特殊。
祂不属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但宙斯本人对其礼遇有加,允许她保留泰坦时代就拥有的全部权柄。
赫卡忒也是少数几个在新旧神权交替中没有被削弱的。
敢选择赫卡忒作为自己代号,这个人至少是极其自负的。
赫卡忒出现后,神殿里气氛凝固了大约三秒。
然后,第二个人从主座右侧的虚空里走出来。
他体型壮硕,肩宽背厚,脸上戴着红铜面具。
男人走到圆桌旁边,头顶上方同样凝聚出了两样东西。
一柄滴血长矛,矛尖指向不断变化,始终在寻找下一个敌人。
一面圆盾,中央凸起的盾脐上刻着美杜莎的头颅,蛇发纠缠,双眼圆睁。
神名投射——阿瑞斯。
杀戮与暴力的化身,奥林匹斯诸神中最不受欢迎的一位。
其代表战争本身的血腥、残忍和不加修饰的暴力。
阿瑞斯坐了下来,两条腿分开,双手搁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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