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9章

  灵视看得见的可以骗,灵感摸到的也可以骗。

  唯独以太层最难伪造,所以想探测自己的人,最信的就是这个。

  李察把克拉拉给的那台拓片机从帆布包里取了出来。

  他把那卷特制网格纸抽出,让影子再探测一次。

  摇柄一转,凝液顺着银丝渗到纸背。

  第一张是他先前那副空水面的成果。

  纸上什么都没有,白得干干净净。

  而这台机器,拿去拓两千年前的碑石都能压出字来。

  第二张是他编写完以后的,纸上出来了这样一份拓片:

  回路几条分脉有一处走得别扭,末梢那一截发暗;

  边角上一小团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是那件低阶奇物。

  李察把两张并排摆在灯下,觉得挑不出来什么错。

  【反射】这个进阶特质,他最初想的其实是把别人探过来的视线给弹回去,让对面吃点苦头。

  但很快他就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蠢,尤其是在中低位阶的时候。

  玛丽夫人才说过:如果对面看完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就走了。

  上个月那次,黑土河达人顺手照了他一下。

  他要是当时弹回去,能弹出什么来?

  达人被从业者扎了一下,顶多是皮有点痒。

  痒完了,肯定会低下头看看是什么扎的。

  要是蚊子或者跳蚤什么的,顺手就捏死了。

  收工前,李察想着这份伪造档案还得跟着他一起成长。

  不然三年过去,别人会发现这个人三年没变,那比一开始就读不出来还可疑。

  他在纸角上添了一行:每季度更新一次。

  写完自己都笑了。

  伪造一份档案,还得定期回去补页码。

  离开训练室,李察背着帆布包往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正撞见蒙塔古从对面下来。

  “威廉姆斯。”金发青年抬了抬手里那卷讲义。

  他没有失礼的去扫李察,只是觉得对方身上以太波动又有变化。

  “……你的镜面呼吸法又有进步?”

  “有一点点吧。”李察没撒谎。

  “这才过了多久。”蒙塔古盯着他看了两秒。

  但他这人从不追根问底,那不体面。

  金发青年把讲义往腋下一夹,靠在扶手上。

  “正好,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关于菲利普斯的。”

  “哦?”李察挑了挑眉。

  “我那位在内务院的叔叔前两天来家里吃饭。

  他说总督察那个位置虽然被别人补上了,但菲利普斯家的大哥也被往上提了一级,并且接了他父亲一部分工作,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菲利普斯现在每星期有三个下午在他大哥那间办公室里。”

  蒙塔古笑了笑。

  “他学习速度很快,据说现在归档做得比其它文书还好。”

  李察没接话。

  “还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蒙塔古说。

  “皇家学院那边有人在剧院海报上看见了他,而且在演职人员表中。”

  “他去当演员了?”李察这次是真有点惊讶。

  “不知道。”蒙塔古摇头。“我不怎么喜欢去剧院,都是别人和我说的。”

  楼梯间静了下来。

  “威廉姆斯。”蒙塔古忽然开口。

  “嗯。”

  “我哥没了后,我花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事,去翻他寄回来的那些信。”

  “但菲利普斯……他这么快就有心思上台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直到回宿舍楼下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傍晚,李察在传达室拿到了菲利普斯的回信。

  信封都没有,一张对折了三道的戏单挤了过来。

  纸糙得掉渣,背面用铅笔写满了字。

  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倒是和去年那张烫金邀请函一脉相承。

  李察就着光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拼成人话。

  “别来我家里,家里现在不太方便。

  周六下午三点,来圣马丁巷口那家阿波罗大剧院。

  走后台门报我的名字,门房认得。

  酒记得带上,杯子我这边有。”

  末了还有一行,写得比前面更潦草。

  “顺便来看看我的演出,票不用你买,给你安排坐第三排。

  那个位置视线最好,我特地留了。”

  周六是个好天气,好得有些过分。

  马车拐进圣马丁巷,喧闹一下子被墙夹住了。

  阿波罗大剧场立在巷子中段,海报贴在两根柱子间。

  最上面一张是征兵的,征兵海报下面才是今天的戏。

  《下楼》

  哑剧一幕。

  编剧:匿名。

  主演:演员F。

  李察看到那个字母,想起自己就准备取个L先生的笔名。

  此刻站在这张糙纸前,忽然觉得这个世道里,想用字母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大概比自己想的多。

  海报最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号小到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本剧全场无台词,故无剧本可供审查。”

  李察笑出了声。

  后台门开在侧巷里,门口坐着个断了半截拇指的老门房.

  “我找演员F。”

  老头用那半截拇指往里指了指。

  “上楼右手第二间,里面正描脸呢,注意别碰到他的粉。”

  后台走廊两侧堆满了道具,一只没上漆的木马靠在墙根,马嘴上还挂着圣诞节的彩带。

  右手第二间的门虚掩着。

  李察推开一条缝,里面那人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白。

  那张脸他认得,又不太认得。

  眉毛被涂掉了,眼窝下描了两道,嘴角往上勾了一笔。

  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坐。”菲利普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戏五点半开,还有四十分钟。”

  “酒我带来了。”

  “先放那里,我待会儿得上台。”

  李察把布包放到梳妆台角上,靠着门框站着。

  “你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这么久咱们没联系,你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

  菲利普斯换了支笔。

  “说不定我死了,你都得开棺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李察被这句噎住了。

  “行了。”菲利普斯把笔一放,从镜子里对他做了个手势。

  “看完我的戏,咱们再慢慢聊。”

  “为什么非要我看完?”

  菲利普斯这才转过身来。

  那张涂白了的脸对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表情。

  “因为我不想自己讲。”

  场子里坐得挺满。

  休假士官占小半,有几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把军帽放膝盖上。

  前排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剥橘子。

  李察左手边隔了个空位,坐着位上了年纪的太太。

  素黑裙子,肩上一枚黑玉哀悼胸针。

  乐池里只有钢琴,小提琴,鼓。

  灯暗下来的时候,李察想起了一件旧事。

  哈姆雷特曾经在他叔父面前摆过一出没有台词的哑剧,为的是问一个当着宫廷不能开口问的问题。

  幕拉开了,布景简单到近乎潦草。

  左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顶帽子,椅子空着。

  演员F从侧幕走出来。

  礼帽小了一号,卡在头顶上;

  外套大了两号,袖口垂到指节;

  手里没有拐杖,提着一把茶壶。

  剧场里当场就笑了。

  菲利普斯开始摆餐具,摆两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