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几张桌子备了多少货,买通了多少中间的人……这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暂时落不到她的织机上。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证明了对面的准备还没完全开始。
接下来,她准备去问方向。
推到一半,织机上有三根经线同时绷紧了。
居然整整有三个方向!
赫卡忒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开始连接自己的灵感线。
这算不上什么术式,灵媒到了大精通就会自然获得这样的能力。
世上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你或者和你相关那些人起了真心要害的念头。
念头一成型,灵感线就会开始抖动。
这根线不会错,这就是它最大的好处。
赫卡忒寻着方向探过去,发现第一次抖动从西北偏北的方向来。
这一道又薄又凉,带着霜碴子,是北欧那一桌。
赫卡忒有些疑惑。
自己的消息渠道里告诉她,那一桌才刚被一个走猎月的大精通学者掀了个底朝天。
死了个小精通,其余全部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但这才过了多久,这道恶意就开始围绕着她这张桌子展开了。
她把那根线在指头上多绕半圈,去摸具体走向。
这道恶意不是冲她来的,它从自己身边擦过,往更远的地方拐弯,有人想拿她这一桌当撬棍使。
赫卡忒把这一条记下了,但她眼下还读不出那根撬棍到底要去撬的是什么。
第二道灵感线抖动从正南偏东来。
她循着痕迹穿摸过去的时候,那边什么都没有。
那个方向上的以太很安静,一丝一毫动静都没有。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情,直接将那根线从织机上剪断。
剪断的时候,断口那一头还想往她这边伸,伸到一半才垂落下来。
这是黑土河那一桌的。
赫卡忒还不放心,起身把对应那一枚陶锤也取下来,扔进火中。
她站在炉前,直到那声响完全消失,才走回窗边。
赫卡忒根本不想去跟那家伙讲道理,她打算离得远一点。
第三条灵感线从东南偏南来,这一道在伸手前她就知道是什么。
是罗马那边的万神殿,赫卡忒笑了笑。
1900年前罗马人把海对面一整套神系班子全部端了过去,只是改了个名字。
信使改成墨丘利,战神改成玛尔斯……改完以后他们回过头来说,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的。
也由此古希腊和罗马两边的神谱桌子,天生就是对头。
这3条灵感线都被她拨弄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发觉灵感线还在抖。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算错了,或者哪一条坏线还没收干净。
她把织机上剩下丝线全部放松。
一根一根松到底,直到整架织机上没有一丝张力。
屋里灰全部散尽了,四十一条使者线也一条没剩,但抖动还在。
它从很近的地方来。
灵感线从来不会出错。
而这个人的方向,似乎手中正握着她亲手递出去的信物。
赫卡忒把手从织机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窗外,锚地那边有人开始拉汽笛,一长两短,声音扑到很远才全散去。
她坐在暗处,把自己桌上的六个人在心里慢慢过了一遍。
赫拉克勒斯是最新加入的,来路最浅,也最好怀疑。
正因为最好怀疑,她先把对方放到一边。
一条摆在明面上,伸手就能够到的答案,通常是别人替你算好的。
狄俄尼索斯的酒杯刚刚稳定下来,对方能够让人迷醉的能力,目前还是挺稀缺的。
而德墨忒尔守着那块田,压在一处古老薄弱点上。
这是自己这张桌子在本土唯一一只还在不断往外产东西的口袋。
普罗米修斯刚独立不久,自己虽然只是刚成为小精通工匠,但背后的大精通工匠师傅,比他自己要值钱的多。
涅墨西斯背后站着一位猎月传统的大精通学者,对方不久前刚刚一人打翻了一整张桌子。
还有赫尔墨斯。
赫卡忒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孩子的破译、鉴定、人脉渠道等等方面,让这一桌上人人都倚重着。
那她要是现在从这六个里面挑出来任意一个剪掉,不管剪哪一个都会大出血。
赫卡忒站了起来,走到窗台前。
窗台边上摆上了一排陶盆,盆里插着全是从别处捡来的枝条。
有几根在水里发了白根,有一根到现在还光秃秃的。
她照旧每天给它换水,剪刀就放在盆边上。
她伸手把剪刀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赫卡忒想起上次聚会散场的时候,大家其乐融融。
说各有各的渠道,用各自渠道去摸痕迹。
这张桌子刚刚有了点团结的感觉,她要是在下一次聚会把手一抬,说这里面有一个人不干净。
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好氛围,当场就会全部烂掉。
或许到时候不需要外面三张桌子动手,自己这一桌内讧就会让其分崩离析了。
赫卡忒重新坐回织机前,把那些经线一根一根重新绷起来。
她想到另一个方法,下一次聚会在6月中,在那之前她要把手中情报整成六份。
六份骨架一样,细节略有出入。
六份全部撒出去,往后总有一天会从别人的嘴里,或者别人的场地中冒回一句。
冒回来的是哪一份,握着那枚信物的就是谁。
赫卡忒在心中把这个方法在心中反复推敲,直到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才准备将其实施。
她甚至都没有在心里用内鬼这个词。
整理完这些,天已经开始亮了,海鸥重新叫了起来。
锚地那边有人在放小艇,船身上开始有人影走动,一个接一个从窗口和舱口往甲板上冒。
不知道哪一条船先起的头,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跟了下去。
几千人都在唱同一首歌,唱的是那首谁都会唱,说自己离家还有很长一段路的歌。
赫卡忒站在窗边听着。
? 第427章 说话的资格(月票加更2)
上午下了半场雨,下到十点就收了。
回宿舍的路上,李察从主楼后门那条小路绕过去。
告示板上又贴了一张要人的条子,把募兵海报压掉了半边。
食堂门口,费舍尔正拿着张纸拍桌子。
“我谱的曲,被人改了词!”
“改成什么?”
“骂食堂的。”他一脸悲愤,念给李察听。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三声厨子把肉换成了萝卜。”
凯瑟琳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押韵。
“你还夸他们!”费舍尔差点跳起来。
饭后,李察到了教授的办公室里,莫蒂默正在剪报。
“教授,我想问一件跟课业无关的事。”
“我这里跟课业有关的事,你什么时候问过。”老教授不想理他。
李察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我想问一下您,有没有能够去引导那支队伍的方法。”
剪刀停住,莫蒂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起了个头。
“队伍出去前要在起风的地方停一停,犬先走,犬朝哪边,队伍就朝哪边。”
李察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所以要说服的是牵犬的那几个,他们要什么?”
“多,肥,好追,分得清。”
“最恨追不动,分不清。”
“讲道理呢?”
“讲道理你就输了。”老教授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暖意。
“他们是历年一个一个收进去的,早忘了自己叫什么。
你跟他们讲道理,跟对着一堵墙念判词差不多。”
窗外,一只鸽子落在檐沟上踱了两步又飞了。
莫蒂默忽然抬眼,那点混浊完全消散。
“你要往哪里引?”
李察没答。
莫蒂默盯着他看了三四秒,随后重新拿起那支剪刀。
“算了,反正也和我这个快死的老家伙没关系。”
隔天傍晚回去的时候,杰拉德把一张图给他。
“军用的现在拿不出来。”
“这是战前跑货用的商路图,桥和渡口画得比军图细。”
图上那一片低地,运河织得跟渔网一样。
杰拉德的手指落到一处。
“鲍德温在这里,运河东边那座有布业会馆的城,往北四里。”
“文森特呢?”
“更南,上个月挪过一次,具体挪到哪里,家里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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