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痛。”
罗克韦尔皱皱眉:“不痛?那能有用?”
确实,在燃血之道那套里,不痛的约等于没用。
他们从十几岁起就是冰水、抽打、过度换气一路熬上来的,早就把痛和有效划上了等号。
李察反问了一句。
“太阳传统的治疗,你们经历过吧?”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
太阳传统的治伤手段其实相当暴烈。
光灌进伤处把坏死淤滞的一并烧掉,重的伤根本扛不住那一遍。
罗克韦尔上个月那道肩伤,本来家里想请太阳传统的人来看。
一问代价,又想想那治疗过程,他自己先连连摇头。
“我这个和太阳传统正相反,不会烧你。”
李察没再多解释,走到罗克韦尔面前。
“把伤处露出来。”
罗克韦尔把右肩的衣服褪了下来。
那片肩胛的皮肉看着已经好了,李察的灵视一贴上去,就看见底下那段回路灰扑扑的。
李察抬起手,掌心对着那片肩胛,把日之座里攒的生命气息顺着右臂往掌心引。
罗克韦尔盯着那只手,等着什么感觉。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就这?”他偏头看自己的肩膀。
“就这。”李察点头。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它在往里渗,渗得很慢,你现在感觉不到。”
这一渗,就是一刻钟。
后院里其余几个年轻人本来都伸长了脖子看,看了一刻钟发现没有任何动静,一个个又都泄了气。
珀西凑到卡雷耳边,压着嗓子嘀咕:“这就是站着晒太阳吧?”
卡雷也小声回了句。
“晒太阳还能晒暖和点。”
杰拉德坐在后廊石凳上端着茶,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灵视比这几个小辈精得多,看得清清楚楚。
罗克韦尔肩胛那段灰扑扑的回路,正一寸点点地往回透亮。
半个小时过去,李察收了手。
“好了。”
罗克韦尔转了转右肩,转到一半他停住了。
“……”
“怎么样?”卡雷凑过来。
罗克韦尔又转了两圈,隔着肩膀按了两下。
“那股闷气……淡了。”
“淡了多少?”
“说不上来。”罗克韦尔老老实实回答。
“反正没好透,但确实淡了一点。”
珀西刚才那点看笑话的心思,一下子没了。
“罗克韦尔哥,你不是骗我们的吧?”
“我骗你干什么。”罗克韦尔又转了转肩。“真淡了。”
李察在旁边解释:
“它见效慢,你今天回去,明天后天还会一点一点地松。”
“那能治好吗?”珀西急着问。
“你们这种训练留的暗伤,回去等几天就完全好了。”
“伤得越轻,好得越快。”
几个年轻人一下子都不困了,排着队要试。
李察一个一个给他们过了一遍。
珀西和卡雷那点暗伤,本就很轻,泡一回就去了大半。
他俩活动着胳膊,脸上那点将信将疑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惊喜。
最后轮到哈洛威。
这位表姑父的伤,和几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那是几十年燃血熬出来的,早就和身体长在了一处。
前面那几个年轻人的伤,【月钉·返照】其实见效更快,让他们来试试完全是为了观测不同样本。
反倒是治疗这样的陈年旧伤,才是李察这次测试的目的。
李察的灵视贴上去,看了半天。
“姑父,你这个……一次应该没什么用。”
哈洛威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他这身伤请太阳传统来看过,人家说要烧好几遍,他自己扛不住,早就死了心。
“能松一点,也是好的。”他说。
李察把手抬起来,对着他那片伤得最重的后腰。
哈洛威闭着眼,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
到后来,那片常年阴雨天就发沉的后腰,慢慢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暖。
“……舒服。”哈洛威长长出了一口气。“好多年没这么舒服过了。”
李察收了手。“姑父你这个得慢慢来,泡一回松一点,不能急。”
“不急。”哈洛威摆了摆手。“能松一点就是赚的。”
后院里几个年轻人围着李察,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李察,你这个本事哪来的?”罗克韦尔问。
这话早在李察意料之中。
“我的署名奇物蜕变过一次。”
“蜕变后我又换了镜面传统的进阶呼吸法,就衍生出了这种能力。”
他现在对外就说自己一切不好解释的能力,都是“奇物蜕变”带来的。
反正奇物署名和蜕变这事,本身就是千奇百怪。
再加上选择不同传统进阶呼吸法的影响,那就更是种类繁多,能力庞杂了。
谁也说不清,也没法验证。
“奇物加呼吸法?”珀西一脸羡慕。“那我们也能有?”
“你们得先走学者方向,再有高契合度的奇物。”
李察笑了笑。“最后还得走镜面传统。”
珀西一下子蔫了。
杰拉德在后廊听着,端着茶没吭声。
他这个外孙,说谎的时候往往都这么面不改色。
几个小白鼠千恩万谢地散了,后院里只剩下杰拉德和李察。
“你这个能力比月钉那个还珍贵。”
“外公看出来了。”
“月钉扎下去有痛和虚弱期,那是有代价的。”
“你这个……我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你付出了什么。”
“它慢。”李察说。“这就是它的代价。”
“慢?”杰拉德摇摇头。
“慢算什么代价,太阳传统那一套没比中世纪的放血疗法好多少。”
“外公。”李察开口。“我想跟你商量母亲的事。”
杰拉德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用这个,去治你母亲那条回路?”
“想试试。”
杰拉德沉默了很久。
“玛格丽特那条回路,十几年了。”
李察早就研究过了。
“母亲那条主回路废了,她身上还有一大片残余回路没完全废,只是在空转。
这些年空转下来,把她的身子拖垮了大半。”
“肺上的慢性损伤,一到阴雨天就闷的钝痛,都是这些残余回路空转拖出来的。”
杰拉德的眉头拢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治不好那条废掉的主回路。”李察说得很实在。
“那得大精通,我先试着把那些空转的残余回路一点一点泡稳,让它们停下来。”
“残余回路一停,她身子的负担就轻了。
肺上那点钝痛,说不定能慢慢消下去。”
后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杰拉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人在帝都,你母亲在布里斯顿。
你自己也说了得慢慢泡,得反复泡。”
“难道要你母亲跟着去帝都大学陪读?”
跟着去大学也不是不行,但肯定会比较麻烦。
这也是李察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
“外公,这东西能攒。”
“攒?”
“它是从我呼吸里一点一点生出来的,我能一直攒着不散。”
“我打算攒上几个月,等攒够了一次性给母亲用上。”
“攒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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