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38章

? 第403章 媒人伯爵(盟主加更8)

  菲利普斯还坐在那张长桌前,对着空椅子絮絮地说话。

  海尔维第座钟一下一下地走,那杯替父亲倒的茶冒着极淡的热气。

  李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安慰的话他不是没备着,但进了这间屋子,每一句都显得多余。

  菲利普斯此刻要的不是安慰,是那把空椅子上该坐的人。

  这个李察给不了。

  “我先下去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菲利普斯没回头,只抬了抬握着茶壶的那只手。

  李察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四楼走廊比屋里凉,那点热气一散,他后背才觉出汗来。

  楼梯口,康斯坦丝还站在那里。

  “他怎么样?”

  “在喝茶。”李察说。

  康斯坦丝抬起眼睛看他。

  “今天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明天再试试,明天那壶茶该凉透了。”

  姑娘低下头,嗯了一声。

  李察下楼的时候,闻见满堂的百合味。

  花圈摆得太多,香气浓得发闷,把煤烟和蜡油的味道都盖了下去。

  仆人正在把灵堂两侧的黑纱一幅一幅取下来,取一幅,屋里就亮一分。

  外祖父站在门厅右侧,正和一位绅士说话。

  那位绅士个子很高,两鬓白发比杰拉德少很多,黑手套一直戴到腕骨上方,臂上缠着丧带。

  他站姿松,说话时半侧着身,把听的那一面留给对方。

  李察的凝镜法静水刚一贴过去就退了回来。

  是大精通。

  康斯坦丝跟着下楼,走到那位绅士身侧半步,垂着眼不吭声。

  “伯爵,这是我外孙。”杰拉德介绍:“李察·威廉姆斯。”

  李察心里就有了数。

  外祖父唤那人的时候用的是“伯爵”。

  能让康斯坦丝这样立着的伯爵,又是在菲利普斯家的葬礼上,多半就是那位布莱克本伯爵了。

  “您好。”李察欠了欠身。

  伯爵朝他点了下头,葬礼上不便露笑脸,他也没伸手。

  “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女在切尔滕纳姆读书,上次辩论周她也去了,回来提过你好几次。”

  李察站着没动。

  这话捧得高,捧得又不着痕迹。

  把他架起来的同时,还顺手把布莱克本家的姑娘也捎带进去了。

  “伯爵过奖。”他欠了欠身。

  “不用这么谦逊。”布莱克本伯爵摇摇头。

  “西塞罗杯第二,辩论周预科第一,暑期研修第二。

  杰拉德,你这一支运气全攒到这孩子身上了。”

  杰拉德没接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伯爵,年轻人可禁不住夸。”

  “算不上夸,我只是习惯先把话说完。”

  布莱克本伯爵话锋一转:“你这外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外祖父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看了眼李察。

  “他随他母亲,主意大得很,我这个当外公的都管不住。”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布莱克本伯爵侧过身,朝女儿伸出手。

  “康斯坦丝这门亲事,也是我亲自来说的。

  我看这孩子好,就多一句嘴。”

  康斯坦丝从随身小手袋里取出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那册子不大,深栗色小牛皮封面,右下角压着布莱克本家的家徽。

  伯爵翻开,递到李察面前。

  “看看吧,到你这个年纪,有些事该开始考虑了。”

  李察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浅褐色头发挽在脑后,颈上一串珍珠。

  画像底下印着极小的一行字。

  “科迪莉亚·布莱克本,二十岁,学者方向从业者,擅长拓本比勘与仪式记录。”

  翻页第二幅是一位红发姑娘侧着脸,画师把她眼尾那点笑意描得极用心。

  “薇奥拉·布莱克本,十九岁,猎手方向从业者,已通过分驻办外勤资格审核。”

  翻过去是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全是年轻姑娘。

  金发,栗发,抱着琴的,牵着猎犬的。

  每一幅底下都用极工整的小字注着年岁、师承、走的方向。

  千娇百媚,都是适婚的年纪,也都是神秘侧的从业者。

  李察的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克莱门特的流拍清单、唐纳后室的藏品、托宾窄巷里那些残次品物件……

  每一样送到他手上,附的都是这么一张条子:年代、产地、材质、以太状况、备注。

  他差点就要伸手去摸第二页那位薇奥拉小姐画像的边角,看看纸背有没有压编码。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这是……”

  “全部是我家的孩子,适婚年纪的全都在册上。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看一看往后心里就能有个数。”

  杰拉德在旁边把脸转向门口那两盆百合,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察从眼角瞥过去,正好撞上外祖父的目光。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拿主意,塌下来我兜着。

  李察合上了册子,双手递还回去。

  “伯爵,感谢您的看重。”他说。

  “我今年还没满十八,署名也就半年。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我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句空话。”

  “府上的小姐们,都值得一句更实在的承诺。”

  伯爵把册子接了回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们家对这事耐心很足,你慢慢考虑就好。”

  这话说得温和,听着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你摸到小精通那道门槛的时候。”伯爵补了一句。

  “这本册子还在,到时候里面人可能换几张,家徽还一样。”

  “承蒙伯爵厚爱。”李察说。

  杰拉德这时候才慢悠悠插进来。

  “伯爵,我这外孙念书念得有点直,说话不会拐弯。”

  伯爵朝两人点了下头:“会拐弯的我见得太多了,反倒记不住。”

  几句客气话过后,几人互道珍重,各自散了。

  康斯坦丝追着父亲的背影出去了。

  门厅里那两盆百合又被搬走一盆。

  经过李察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歉意,又像是同病相怜。

  她这门亲事,当初也是被这样一本册子定下来的。

  马车出了菲利普斯家那条街,雨才落下来。

  车轮碾过湿石板,一路上都是那种黏糊糊的响。

  杰拉德把礼帽摘下来。

  “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本册子排版是谁做的。”

  杰拉德看了他一眼。

  “年代、产地、专长,一样不落。”李察说。

  “再往下加一栏保存状况,就能直接送进拍卖行了。”

  老人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又收住,大概是想起自己刚从人家葬礼上出来。

  “布莱克本家那位达人先祖,走的那条传统里有涉及繁育。”

  杰拉德把礼帽在膝盖上转了半圈。

  “传下来的家传术式也偏这个方向,所以这一家几百年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家的血往别人家里掺。”

  “掺得越广,人脉网在帝国里就扎得越深。”

  李察想起那本册子里每一页底下那行小字。

  年龄,位阶,专长,写得跟货单一样清楚,写货单的人显然清楚自己在写什么。

  “他们家不勉强人。”杰拉德接着说。

  “也不用勉强,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十年后再来。

  一代人不行就等下一代,他刚才那句我们家不着急是真话。”

  “咱们家也收到过?”

  “收到过三次。”杰拉德说。

  “你母亲十七岁那年一次,你小姨十九岁那年一次,早年还有一次是替你舅舅递的。”

  “母亲怎么答的?”

  “她把册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页没漏,然后规规矩矩写了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