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凝结物就行。”李察说。
赫拉克勒斯从身后取出一小袋凝结物,推了过来。
李察用灵视扫了一眼,品质不错,是战场那种带着涩味的中浓度。
德墨忒尔那边,李察也把她委托鉴定的麦穗还了。
她取出一小包凝结物,推给李察。
交易谈完,到了情报环节。
“老规矩,从我这里起头。”
狄俄尼索斯端着那只双耳坎塔罗斯杯。
“上个月,我试着自己录了一次那首歌。”
“我请了个还没被那东西沾上的女歌手,唱《蒂珀雷里》,一句一句录进新蜡筒里。
录的时候,屋里干干净净,她唱的也是原样。”
“放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狄俄尼索斯声音低了下去。
“蜡筒里的女声没唱《蒂珀雷里》,她在报名字。”
“一个一个地报,报的全是活人的名字,中间不打一个磕巴。”
桌上静了下来。
“我把名字抄了下来,一共十九个。”狄俄尼索斯说。“我托人去查这十九个人。”
“查到第六个的时候我停了。”
“前六个,全是最近半个月里死在帝都城内的人。
死因五花八门,煤气、心脏、失足落水……没有一个连得上另一个。”
李察的后颈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普罗米修斯那团赤金火焰,动了动。
“既然狄俄尼索斯开了这个头,我这边也有一件类似的事情。”
“新大陆内陆那座‘人都长一个样’的殖民地,上个月有人从里面带了一个活人出来。”
“带出来干什么?”德墨忒尔问。
“研究。”普罗米修斯说。
“我师父那条线上的人,弄到了一份研究记录的抄本。”
“那个被带出来的人,说不出自己叫什么。”
“新大陆内陆那东西,抢人的名。”
李察握着膝盖的手,慢慢收紧了。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这时候偏了偏。
左秤盘上凝出了字。
“既然说到北边,我这里有一件是关于天上的。”
桌上的目光转了过去。
“今年入冬以来,盖尔高地北部夜里开始听得见一支队伍过境。”
“前面有号角,后面有蹄声,几千上万的蹄子踩在空里,踩得极稳。”
“本地老人管它叫‘天上的猎’。”
“它经过的村子,第二天总会少几个人。”
“更要紧的是这支猎队,最近开始往南走了。”
“它顺着战争的方向,一路往工业带、往帝都这边挪。”
德墨忒尔在这时候,也说了自己的情报。
“今年开春,各地乡下那些老得没人记得的献祭规矩,一处一处地自己活过来了。”
“地底下那些新来的东西自己把规矩唤起来的。
它们照着几千年前的老套路,一步一步地哄村里人往下献。”
赫拉克勒斯听到这里,那狮口面具底下重重出了一口气。
“我遇到了会说话的邪物。”
“不是单纯复读?”狄俄尼索斯问。
“不清楚。”赫拉克勒斯说。
“它冲我喊了一句,喊的是‘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我当时没懂,回来以后我琢磨了很久。”
“它大概是把活人和它自己……当成了同一种东西。”
一圈情报讲下来,桌上沉到了谷底,对哀悼日的帝都没一个人看好。
“不过。”狄俄尼索斯打破了沉默,语气有点没心没肺。
“哀悼日这事,明摆着人越密的地方越危险。”
他把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我可不想待在帝都那漩涡当中,到时候我跑外面去,找个人少的村子清清静静睡一夜。
等哀悼日过了,再回来。”
这话说得坦然,这一桌没一个傻子,趋利避害是本能。
德墨忒尔点头:“我那田在乡下,地广人稀,出不了大乱子,守着田就是了。”
赫拉克勒斯的地盘在北方荒野,离帝都远得很。
普罗米修斯本就不在帝都活动,火烧得很稳。
一桌人除了李察和凯瑟琳,都盘算着那天躲得远远的。
赫卡忒收了话。
“行了,哀悼日在即,各自珍重。”
“愿诸位,都能平安度过那一夜。”
“下一次聚会,等哀悼日过去了,再定日子。”
………………
第二天,帝都大学。
李察到的时候,两位教授都已经在了。
“东西带了?”莫蒂默问。
李察点了点头,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那只三重壳封好的铅盒。
“跟我下去。”
莫蒂默领着他,往皮特里大楼地下层走。
到最后,脚下人为凿出来的痕迹没有了。
一道极窄的门,嵌在生岩里。
门上只有一圈盘绕的古铭文,被人用银线一笔一笔勾了出来。
“帝都大学建在以太活跃区上,这个你知道。”莫蒂默一边走一边说。
“整座校园就是一座大封印阵,从物质界一直铺到帷幕后的浅滩。”
他在那道窄门前停了下来。
“几百年前布阵的那几位大精通,特意在这里留了个能通到帷幕深处的口子。”
“它是一处特殊的薄弱点。”
“别的薄弱点是天然裂开的口子,谁都能进,进去了未必出得来。
这一处是人工凿的,四周焊了几百年的封印,进出都有章法。”
“你要办的那件事。”莫蒂默看着他:“只能在帷幕后做。”
“这附近能安安全全下到那条线上、又能保证把你捞回来的地方,只有这一处。”
李察看着那道窄门,明白了。
麦克菲伊把手里那只皮包放到了地上,蹲下身,一样一样往外掏。
铭刻刀、灰白色的封印蜡、圣水、还有几卷用油纸裹着的拓本。
“下去以后,分工是这样。”白发巨人开了口。
“我给你守着。”麦克菲伊拍了拍自己胸口。
“猎主是狂猎的主人,它认猎月的规矩。
它真要翻脸,我能替你挡一下。”
莫蒂默也点头。
“替名律说到底是一笔跨帷幕两面的账,这笔账立得住立不住,得有人在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着。
它敢在账目上做手脚,我当场给你拆出来。”
“但我们俩加起来。”莫蒂默话锋一转。“也就是两个大精通。”
“在猎主面前,两个大精通压不住它。”
“万一它翻脸,在浅滩上一蹄子踩下来,我们只能帮你短暂挡一会儿。”
“所以。”莫蒂默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们还是得再拉两个达人,就上次和你说的那两个。”
? 第395章 乘兴而来
“先请我认识那位。”麦克菲伊说。
他闭上眼,念诵起来。
“沉于两海之隙,与湾流同旋者。”
薄弱点后浅滩的水彻底翻了面,四面八方的水都朝一个方向倒,倒进旷野左端一个越张越大的漩涡里。
“曾以一咽倒饮千帆者。”
桅杆折断的脆响,缆绳崩裂的闷声,人被海水灌满肺时候那种无声被磨进一片咸腥里。
“潮已封喉,血已成盐,唯余漩涡长旋于海者。”
尊名念完的刹那,那团注视完整地压了下来。
李察觉得自己被泡进了极北的海里,冷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喉咙里灌满了盐。
他的凝镜法差点被这股咸腥冲散,咬着牙把静水收紧。
麦克菲伊睁开眼,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莫蒂默教授捧着那只磕了嘴的茶杯,很郑重地拿袖口擦了擦嘴角。
“老会长最讲规矩,在它面前,茶渣挂在嘴上是失礼。”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那把又干又哑的嗓子里没有半分平日装糊涂的浑。
“坐于万牍之巅,与契文同古者。”
第一句落下,交界线两侧凭空浮出了纸。
漫天的纸,羊皮、纸草、竹简、泥板,每一页上都爬满字。
字在页面上极缓地游,还没被墨彻底钉死。
“曾以一秤称尽诸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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