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04章

  他那杯苦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教会代表先声夺人。

  他说唯灵论异端腐蚀信众、败坏公序良俗,必须全面禁止民间通灵活动。

  说得义正词严,引经据典,慷慨激昂,在座诸位无不动容。”

  克罗夫特哈哈一笑。

  “当然,教会最操心的不是信众灵魂被腐蚀,他们最操心的是灵媒抢牧师饭碗。

  以前死了人,寡妇和老太太往教堂跑,往募捐箱里扔钱。

  现在死了人,她们往灵媒铺子跑,钱流进了花月街。”

  格里尔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意思是你差不多得了。

  克罗夫特没理他。

  “行会代表第二个发言,他说人手全被调去海岸和前线了。

  帝都后方巡护只剩老弱,哪来资源搞什么清查。”

  “这话倒是实话。”格里尔插了一句。

  “是实话。”克罗夫特点了点头。

  “行会代表说完实话之后,话锋一转,说如果上面要清查,行会可以配合,但‘前提是追加人员编制和专项拨款’。”

  “分驻办呢?”李察追问。

  克罗夫特模仿着那个腔调。

  “我们充分理解各方关切,将积极研究可行方案。”

  “分驻办就这样,干活的人全死了,说话的人都升了官。”

  “军方?”

  “军方代表问了一句。”

  克罗夫特推了推自己眼镜。

  “他问,这些招魂活动是否直接威胁前线安全?”

  “回答是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于是军方代表说不归我们管,合上文件夹走了。”

  格里尔说道。

  “四家各说各话,下一次协调会定在一月底。”

  “一月底?”李察给整不会了。

  “对,一月底。”克罗夫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讽刺。

  “你别嫌慢,就上次那个关于战时灯火管制标准的协调会,从提案到落地都用了六个星期。

  灯火管制好歹是看得见的事情,招魂这个的影响都还没发酵。”

  格里尔补了最后一层。

  “何况前线一直打,伤亡名单一直累计,大家都很不满,就差上街游行示威了。”

  “你现在跳出来跟所有人说‘不许悼念你死在壕沟里的儿子、不许唱歌、不许点蜡烛做招魂’……”

  “你觉得,议会那些先生们会怎么做?”

  “选票。”李察脱口而出。

  格里尔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

  克罗夫特倒是嗤了一声。

  “看吧,预科生都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谁站出来下禁令谁就是公敌。

  帝国说是帝国,其实根本不是集权国家,没有人能一句话就让政令强制推行。

  议会、教会、贵族院、军方、内务院……大家都是自己管好自己。”

  他把空茶杯翻了个底朝天扣在桌面上。

  “没人是傻子,威廉姆斯。

  那一屋子人精明得很,每一个都把利弊算得清清楚楚。”

  “他们都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每个选择单独拿出来看都无懈可击。”

  克罗夫特站起身来,把椅子推了回去。

  “可你把这些无懈可击的选择叠到一处,就是一坨屎!!”

  “没人犯错,事情也没人做。”

  “因为做事的人要承担风险,不做事的人只需要等别人先动。”

  “大家都在等,都在看,都在算。”

  “算到最后,本来还有时间进行的挽救行为,也从所有人指缝里漏过去了。”

  李察从那间小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走廊窗边,看着远处帝都市区星星点点的煤气灯。

  灯火管制后,帝都的夜比从前暗了许多。

  那些还亮着的灯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间客厅正在拉上窗帘、点上蜡烛、摆出蜡筒。

  李察想到了一个人。

  玛丽夫人。

  如果她愿意站出来,事情可以不一样。

  她管不住几百万帝都市民的嘴和手,但她管得住灵媒这条线。

  如果她发动自己人脉网,勒令自己能管到的所有灵媒……招魂热的扩散至少可以被砍掉小半。

  但清查内鬼的行动到现在也没有结果,没抓到内鬼,人心就一直悬着。

  上面那些人一边需要玛丽夫人,一边又提防她。

  她站出来帮忙?

  帮完了,功劳记在别人名下,出了岔子她一个人扛。

  这种时候她选择明哲保身,李察一点都不意外。

  ………………

  一月九日,国王十字车站。

  杰拉德到得很早。

  他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深灰猎装,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捏着车票和一份从火车站报刊亭买的当天报纸,报纸还没翻开。

  李察跟在后面,包里装着预研资料和随身奇物以及施法媒介。

  检票口验了票,两人沿着廊道往月台深处走。

  军列编组占了前面八节车厢,灰绿涂装的车体上刷着编号。

  车门踏板上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在等。

  “杰拉德爵士。”男人欠了欠身。“这边请。”

  两人上了车。

  车厢内部经过了改装,隔成了三间独立小包厢和一间稍大的公共客舱。

  “先坐下歇会儿。”杰拉德在靠窗位置落了座,把帽子摘下来放到膝盖上。

  “人还没到齐,车要等一个钟头。”

  李察在他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抽出了那叠卢恩符文的预研笔记。

  他打算利用这一个小时把最后几页收尾。

  杰拉德翻开了报纸,很快又合上了。

  “今天报上写的还是圣诞休战的后续。”

  他把报纸折好丢到了桌角。

  “下议院有人提案要调查圣诞休战的责任归属,说是‘影响军纪’。”

  “影响军纪。”李察从笔记里抬起头。

  “士兵自己停下来不打了,总得有人负责,这叫行政逻辑。”

  杰拉德哼了一声。

  火车还没动。

  月台上传来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的碎步声,偶尔夹杂着哨音。

  第一拨登车的是三个人。

  前面那位李察在俱乐部已经见过了,帝都总督察,老菲利普斯。

  灰风衣,领子翻得很高,随行副官替他拎着公文包。

  男人先看到了杰拉德,点了点头。

  然后他目光移到了李察身上,停了大约半秒。

  “又见面了。”

  跟在总督察身后上车的那个人,让李察有点意外。

  菲利普斯居然也来了。

  他腋下夹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书,从踏板上晃了进来。

  不同的是,他另一只手没端茶壶,大概是被他爸提前没收了。

  “哟。”菲利普斯看见茶友,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在?”

  “学者观摩。”

  “观摩好啊。”菲利普斯在李察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把那本旧书往桌面上一摊。

  李察瞥了一眼封面,《北海沿岸灯塔建筑史》。

  这和驱魔行动有什么关系?

  答案当然是没关系,菲利普斯读书从来不需要关系。

  “坐好。”总督察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菲利普斯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

  总督察没有再看小儿子一眼,他已经在杰拉德对面坐了下来。

  副官取出几只文件夹,分门别类码好。

  “约克站和斯卡伯勒站各接一拨人。”

  总督察翻着文件夹。

  “科尔宾副教授在约克上车,蒙塔古那一家也在同一站,亚历山大和他堂叔一块来。”

  他把一页名册推到了桌面中央,食指点了点最下面那一行。

  “斯卡伯勒站上来的是海瑟薇,民间行会惠特比分会的隐秘者。”

  “海瑟薇我认识。”杰拉德接了一句。

  “在那片海崖上守了快二十年了。”

  “是,她对当地封印体系比分驻办的人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