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涡停了。
“找到痕迹了。”
“在哪里?”
“只能找到在阿尔比恩帝国境内。”
伊莲娜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追到了你那缕残烬被销毁后的最后一个接触点。
有人在销毁现场,从你散掉的奥秘里截了一缕走。”
金字塔里,那尊蹲踞的人形换了个姿势。
“截走的人呢?”
“追不到。”伊莲娜有些无奈。
“唯一能确定的是截取发生在帝都博物馆,时间就在你那缕残烬被官方销毁后一周里。”
帝都博物馆有两位守方达人保持关注,馆方的封印阵也一直开着。
在那种环境下,还有人能将它散掉的奥秘里截走,没有被任何一位在场者发现……黑土河达人细思恐极。
“还有一件事。”伊莲娜补充道。
“你的占卜里出现了透特的痕迹,这一点我也能证实。”
“透特不会帮任何人。”
黑土河达人天生和透特的力量合不来,尽管透特的力量来自它老家。
“透特不帮人,但透特认人。”伊莲娜纠正了它。
“学者走的路子和透特是同源的。”
“你的意思是,截走种子的是一个学者。”
“大概率。”
“什么位阶?”
“不知道,能在那种场合悄无声息地截走种子,隐匿手段又高到我都追不出完整轨迹的人,小精通绝对做不到。”
“可他如果是小精通以上,帝都那两位达人不可能没察觉。”
伊莲娜安静了一会儿。
“也有另一种可能。”
“说。”
“有人替他遮挡了。”
伊莲娜的力量从深处一层一层地收了回来,涡也在变浅。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旧大陆这近几年多了好几个小圈子。”
“这些圈子门槛不高,四五个人到七八个人不等,领头的基本是些比较年轻的大精通。”
“圈子操作方式很统一。
领头人给每位入会者分一个名号,名号全是旧神体系里的。”
“你在帝国的暗线潜伏了十几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黑土河达人没有隐藏自己手里的情报。
“你说的这个听起来有点耳熟,我的网里面,确实有聚会用了我家乡的神话谱系。”
“我手里有四个地方的情报。”
伊莲娜和它交换着信息。
“法兰南部的马赛,日耳曼尼亚西部的科隆,罗斯帝国境内的基辅和圣彼得。”
“我有个学生在马赛那边混了两年。
她告诉我,她认识的某个人自称‘赫卡忒’,路子是三相叠合。”
三相叠合,黑土河达人默默思考。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天生异禀,要么是把自己拆成了三份再粘回去。
“这些圈子,都是同一个人在操控?”它问。
“不确定。”伊莲娜很诚实。
“领头者名号各不相同,以太特征也不完全一致。
可能是一个人用了不同壳,也可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几个学生。”
“但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
“什么?”
“面具的铸法,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名号是饵,管子是钩。
入会者以为自己借着神名往上爬,其实把自己焊到了一座还没露出全貌的建筑上。”
“什么建筑?”
“我不知道,可从规模来看,这么多处加一起至少已经收进去了四十人往上。”
“四十多人里面好几位大精通,还有无数小精通,这股力量已经不小了。”
黑土河达人安静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和我的弦被碰这件事有关系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
伊莲娜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可如果那个截走你种子的人,恰好也是这些圈子里的……”
“他身上的面具,也许是他隐匿得那么干净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不确定。
“我能做的到这里为止。”
“阿尔比恩上空的封锁我穿不进去,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你的酬金。”黑土河达人没有讨价还价。
一缕极浓的殁声从金字塔底部析出,顺着帷幕内壁朝铜镜那边流过去。
对于深渊传统的修行者来说,越纯的殁声越值钱。
黑土河达人析出来的殁声纯度,是伊莲娜在自己的常规渠道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铜镜那一面,伊莲娜接住了那缕殁声。
“这笔账,清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添了一句。
“老朋友,你那根弦被碰了一下,没断也没变形。
说明碰的那个人,位阶还不够。”
“可弦响过了就是响过了,那个人知道弦在哪儿,迟早会回来。”
“你现在缩在深处养伤,指望着旧大陆那场仗给你续命。
可如果,那个人在你养好伤之前把弦提起来了……”
伊莲娜没有把话说完。
涡消散了,铜镜暗了下去。
黑土河达人蹲在金字塔最深处的石室里。
它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不安过。
今夜,第一次觉得这座金字塔的墙不够厚。
还有伊莲娜指出的那些圈子。
它在帝国蹲了几十年,只闻到了气味,没见着人。
如今才知道,那股气味的源头比它想象的大得多。
有人在旧大陆的版图上,用神名当砖头,用活人当水泥,一座一座地砌着什么东西。
它在金字塔里蹲着想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个念头。
伊莲娜姓萨伏洛娃,花月街那位也有斯拉夫的姓。
两个人方向截然不同,可她们身上有些东西是相似的。
比如都在某处独居,门下都收了一堆学生,把生意都做得极广极远。
最让它在意的是另一样巧合。
那位花月街的灵媒,脸是看不真切的。
铜镜后面这位,也有同样的毛病。
如果这两个女人间真的有什么渊源。
那伊莲娜刚才告诉它的那些情报,又有多少是真的?
? 第330章 好兆头
金字塔在黑潮中又转了一下。
转完之后,它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它从自己体内抽出了一缕极细的影丝,朝着物质界方向放了出去。
它要在伊莲娜指出的那条路上,自己走一遍。
帷幕深处,黑潮照旧转着。
可转的方向,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
李察一觉醒来,转头看了看床头的怀表。
早上六点刚过。
lv4的【呼吸·疗愈】在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过。
他坐起身,被子滑到了腰间。
胸口日之座里那棵光树,枝叶完完整整。
可他能感觉到树冠的某一根末梢上,多了一样极小的东西。
那东西和种子第一次给的“影之反转”不一样。
影之反转像一柄可以随时拿起来用的工具,操作方法写得明明白白,输入什么反转成什么。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圣鹮铜镇纸。
铜面上的以太和几天前走完仪轨时相比,又平了一些。
它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可他握在手心里捏了捏,铜面温热的触感还在。
“谢了。”他对着镇纸说了一句。
然后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和石像鬼、斯芬克斯灯摆在了一起。
三件兽形器物蹲踞在床头,样子各异。
石像鬼张着嘴,斯芬克斯半闭着眼,圣鹮鸟低头看着地面。
凶的凶,静的静,温的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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