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把磕了嘴的旧壶看了半天:“居然真出来了。”
“我骗你干什么。”菲利普斯重新给自己换回大吉岭,一脸嫌弃。
“热的冷的,浓的淡的,你心里想什么它就出什么,我到现在没试出来个边界。”
李察捧着那杯柚子茶,脑子转得飞快。
“菲利普斯,你这壶要什么出什么。”
李察盯着那壶:“那它出来的,是不是只能是茶?”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察把杯子搁下:“它能不能出别的液体。”
菲利普斯被问住了,挠了挠头。
“没试过,我又不想喝别的。”
“你想想看。”李察凑近了些。
“你这壶能凭空造出蜂蜜柚子茶来,火候、糖配比还都恰到好处。
它生产的并不是水,是一种调配好了的、有滋味的液体。”
“那要是……它生产出来的不光有滋味,还有别的效果呢。”
菲利普斯端着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你是说……”
“咱们这行,最缺的是什么。”李察看着他。
“深层以太凝液或者高浓度炼金转化液,帝都内部拍卖会上小小一瓶就是天价。”
“稀缺是因为产量少,一年到头也没多少。”
“你这壶,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出。”
李察的指尖点了点那把壶:“一壶接一壶,喝不完一样。”
菲利普斯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的意思是,要是哪天我这壶蜕变到一定程度……它能出的就不止是茶了。”
“它能出有增益的液体。”李察接了下去:“稳定的,源源不断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草地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那壶嘴还冒着热气。
“那可就……”菲利普斯咽了口唾沫。“用处太大了。”
“别人那以太凝液是从帷幕深处一滴一滴析出来的,攒一年也就那么几瓶。”
李察用力点点头。
“你这壶要是真能出,那就是开了个永远见不到底的井。”
“一壶一壶地往外倒。”菲利普斯自己也被这念头唬住了。
“前线那些缺命缺红了眼的猎手……得排着队来求我。”
“别说前线了。”李察笑了笑。
“你自己家族,怕是也要把你供起来。”
菲利普斯捧着那把磕了嘴的旧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不过。”他把壶搁回到草地上,泄了气。
“我这壶现在也就出个茶,你那套说法得等它蜕变到那一步才行。”
“你不是只想读读书、喝喝茶过一辈子么。”李察打趣道。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菲利普斯把那杯大吉岭一饮而尽。
“能让我喝着茶,顺手就把钱挣了,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眼睛里有了点光,跟平日那懒散劲不太一样。
“等我这壶哪天真出了别的东西。”
菲利普斯看向自己的茶友。
“第一瓶留给你。”
“说定了。”李察端起那杯柚子茶,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个人就着这把磕了嘴的旧壶,把那点天马行空的念想越聊越远。
聊到一半,菲利普斯想起了什么。
“对了,威尔金森你认识吗,划船大赛那个划船划得好的。”
“没印象。”
“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就给你说这个事,他报名参军了。”
菲利普斯把杯里的茶晃了一圈。
“前两天才走的,临走还跟我们打赌说圣诞节前一定回来,回来要请大伙喝艾雷岛的威士忌。”
“圣诞节前……”李察感觉有些不妙。
“海那边能打多久。”菲利普斯摆了摆手。
“报纸天天登,听着唬人。”
“撑死打到入冬。”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开春樱草一开,威尔金森就该回来还我赌债了。”
李察没接话。
旧大陆要烧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可那些东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正说着,一个年轻姑娘顺着小路找了过来。
那姑娘容貌标致,一身浅灰的贵族裙装。
走过来的步子不快不慢,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是大家族里的小姐。
李察朝她身上扫了一眼。
过了门槛的从业者,还是个猎手。
那一丝不苟的礼仪举止,大概是刻意露出来的。
菲利普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那姑娘,刚续上的茶差点泼了。
“你怎么找来了。”
姑娘没理他,先朝李察提裙行了个礼。
“您好。”她报了家门:“我是菲利普斯的未婚妻。”
李察站起身回了礼。
这应该就是菲利普斯用茶壶署名后,他家里做出的回应。
“菲利普斯。”姑娘转向自己的未婚夫,话说得客客气气。
“该回去了,伯母还在等。”
“我跟朋友喝茶呢。”
菲利普斯往草地上又一坐,把柳条篮往身前一拢:“等会儿就……”
姑娘皱了皱眉,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下一刻,菲利普斯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杯里的茶洒了满地都是。
菲利普斯署名的奇物是把茶壶,自己又走学者的路子,哪里拗得过一个从业者猎手。
“哎,哎,我杯子还没收……”
“失陪了,威廉姆斯先生。”
姑娘又朝李察点了点头,优雅的步子半点没乱,拖着菲利普斯往小路走。
李察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柚子茶,没动。
这种家事,外人掺和不进去。
菲利普斯就这么被半拖半拽地拽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不情不愿的声音飘回来。
那辆敞篷汽车还歪歪扭扭停在梧桐底下,黄铜车灯亮着,没人管。
李察坐回草地上,把那杯柚子茶慢慢喝完了。
这茶比小姨自己调的好喝,回头让菲利普斯那边给他多整点,到时候给小姨送去。
说起来,出门前答应过母亲,要给家里多打电话。
这阵子忙着开学、研究那面具和那堆咒物,电话倒是隔了有一星期没打了。
他起身,往公用电话间走。
李察报了号,等着那边接通。
铃响了几声,有人拿起了听筒。
“喂?是哪位呀?”
甜甜软软的,是妹妹的声音。
“是我。”李察说。
“哥!”那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
“嗯,最近忙。”
“忙什么啊?”伊芙琳根本不等他答,就自顾自地说开了。
“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李察靠着隔间的木板,听妹妹絮絮叨叨。
“韦尔太太家那只猫前几天跑我们家窗台上了,吃了我搁那凉着的一块杏仁酥!
我都没舍得吃那块!它倒好,三两口就给我吃了!”
“那只猫……”李察想起了什么,没说下去。
“妈说让我别生气,说猫又不懂事,可那是我特意留的一块诶!”
她说着,又拐到了别的事上。
爸爸最近不加班了,回来得早。
妈妈的药一直按时吃着,隔壁太太教了她一个新的果酱配方。
中央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点心铺,但还没有她做的好吃。
一件接一件,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察听着妹妹这些说不完的家长里短,表情也柔和下来。
可虽然心情舒缓了,心里总有点什么在压着。
“喂?哥你还在听吗?”伊芙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在听。”李察说。
“我刚说的那个点心,你回来的时候我做给你吃,这次保证好吃!”
“好。”李察笑了笑:“我等着。”
“那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啊。”伊芙琳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又瘦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察从隔间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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