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23章

  李察搁下笔。

  这一段把他这半年来糊里糊涂走过的路,一句一句地说清楚了。

  惠特康姆,西郊不应坑,霍尔布鲁克纺织厂那个数数的男孩……

  往后他要往小精通走,得一次一次下到那个世界里去。

  往下,是这本书的后半。

  李察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这后半段的加密,比前面深了一层。

  他破了约莫小半个钟头,才把第一页还了原。

  还原出来的开头,措辞陡然变了。

  前面讲门径,讲蜕变,讲得平实,像一个老师傅在教徒弟手艺。

  到了这里,那个作者的口吻沉了下来。

  “读至此处的你,想必已经读过我先前留下的那一卷。”

  先前那一卷,《论帷幕中的攀升》,李察早就把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刻进了脑子里。

  “那一卷里,我跟你讲过蜡烛。

  讲过大精通那一层画下的线,讲过线以上的存在已不能称之为人。

  那些话,我不再重复。”

  “这一卷,我要跟你讲那条线是怎么一寸一寸越过去的。”

  李察继续往下破译。

  “先说小精通往大精通的那一步。”

  “你在小精通时选下的传统,到了这一步要兑现。

  第二次署名,世人都晓得它是'接入传承体系'。

  可极少有人跟你讲,接入的那一刻,你与那个传统的源头间开了道双向门。”

  “养分顺着这道门,从树干流到你这根枝杈上。

  你会觉着自己强了,快了,从前要凝半天的术式,如今念第一动就成型。”

  “可门是双向的。”

  “你这根枝杈结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树干都分得一份。

  你越往上长,树干分得越多。

  到了某一日,你会分不清哪一缕以太是你自己的,哪一缕是顺着那道门流进来、又终将流回去的。”

  “你以为你在用那个传统的力量。

  到了某一日,会是那个传统在借你的手做事。”

  李察想起这本书的上半部,那时候讲的是“修剪”。

  这下半部讲的是那道门一旦开了,便分不清彼此。

  两边一对照,李察后背沁出一层凉意。

  他往下破译。

  “再说大精通。”

  “世人都晓得大精通者的以太与肉身深度融合,能动起手来造城邦级的破坏,这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藏在你感知不到的地方。”

  “起初是你睡得越来越少,到后来索性不睡,可你不觉着乏;

  你吃得越来越淡,山珍海味与一碗清水,在你舌头上渐渐没了分别;

  你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笑、争吵、哭泣;

  你听得见每一个字,却越来越听不懂他们为什么动情。”

  “你会以为这是定力,超脱,是自己练到了家。”

  “它不是。”

  “那是帷幕在你身上取的价。

  它每给你一分力量,就从你这个'人'身上取走一分。

  取走的起初是些可有可无的……一点贪嘴,一点瞌睡,一点为旁人掉的眼泪。

  等你回过神来,那些东西已经像潮水退下去的滩涂,再也涨不回来了。”

  “我见过一位大精通学者。

  他能记住自己这百年里读过的每一个字,却记不起自己母亲临终那一日的天气。

  他跟我讲这桩事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惋惜……他早已不晓得'惋惜'是个什么滋味了。”

  李察读到这里,出了好一会儿神。

  下面的加密又深了一层,他破得格外慢。

  “至于达人……”

  破到这里,字句陡然稀疏起来。

  那个作者写到这一层,措辞变得极其吝啬。

  李察已经隐隐觉出,那吝啬里藏着的并非不肯讲,是不敢讲,也讲不出。

  “达人不再'拥有'力量。”

  “他们把自己活成了那份力量本身。”

  “你若问我达人是个什么样子,我答不上来。”

  “我见过一位,或者说我以为我见过。

  事后想来,我记不清他的脸,记不清他的声音,甚至记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个'他'。

  我只记得,他立在那里的时候,我脚下影子是朝着他的方向倒的。”

  “他临走时跟我讲了一句话,我至今没参透。”

  “他说:'我每一样东西都还在,但它们都不再是我的了。'”

  李察的笔在纸面上悬了半晌,没落下去。

  往下,是这本书的收尾。

  “我把这一卷写给读过攀升的人,是因为读过那一卷的你,多半已经动了往上走的念头。”

  “我拦不住你,当年也没人拦得住我。”

  “我只跟你讲一件你往后会忘、可我盼着你别忘的事……”

  “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在把'你'这个人一点一点地换成别的东西。

  换得极慢,慢到你自己察觉不出。

  等你察觉出来的那一日,多半已经换得差不多了。”

  “所以,趁你还记得自己为着什么往上走的时候……

  把那个'为着什么',刻在一个帷幕取不走的地方。”

  “刻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刻在你回得去的那个家里。”

  “那是你往后,唯一一面照得出'你'还是不是'你'的镜子。”

  “Cave,et memento.(当心,且记住。)”

第260章 大老粗们(月票加更36)

  李察署名的事,很快就在阿什福德家里传开了。

  第一个上门的,自然是文森特。

  这表哥还是老样子,进门把帽子往沙发上一甩。

  “我听说了,你署名了?”

  “嗯。”

  文森特在沙发上坐下,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

  “怎么样,给的是什么能力?”

  李察把脚下影子在物质界里现了一现,又让它眨眼间消失。

  文森特看得直了眼睛。

  “嚯。”他凑过去:“影子?这……这能干嘛?”

  “能在帷幕后藏着,物质界这边就看不见我的影子了。”

  李察拣了能讲的讲:

  “用影子做媒介的术式锁不住我,用影子攻击别人,可以从对方身后钻出来。”

  文森特绕着那道躺回墙上的影子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学者就是花样多。”他摇着头。

  “我们猎手,署名给的全是些实打实的玩意儿。

  我署名后单纯就是挥刀更快了,哪有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

  李察笑了笑,没接这一茬。

  文森特上门,只是个引子。

  到了周五,阿什福德宅邸的客厅里,呼啦啦地来了一屋子人。

  李察从来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阵仗。

  打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

  他一进门,那一身收着的以太就压得小范围空气沉了沉。

  这居然是位小精通级别的猎手。

  文森特凑到李察耳边:

  “那是鲍德温先生,论辈分咱们得叫他一声叔。

  曾祖父那一辈分出去的,早不在帝都这边住了,搬去了南边。

  虽然跟咱们隔了好几代,可血脉上到底是一家。”

  跟在鲍德温身后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外加两个半大的小子。

  “那对是表姑一家。”文森特小声介绍。

  “表姑就是我二爷爷的女儿,二爷爷你知道吧,爷爷的弟弟,早些年没的。

  表姑也嫁了个猎手,姓哈洛威。后头跟着的是他俩儿子,也练燃血。”

  李察心里把这一层一层的亲戚关系捋了捋。

  外祖父杰拉德的弟弟早年没了,留下个女儿,是自己的表姨。

  表姨嫁的哈洛威家是猎手,生了两个儿子。

  再加上舅舅这一家的文森特,再加上南边那一支的鲍德温……

  阿什福德家这一姓的血脉,本支的、旁支的、远到几代前才分出去的,七七八八凑到一处全是猎手。

  这一屋子大老粗,今天全冲着他这个新晋学者来了。

  鲍德温第一个上前,那只蒲扇大的手伸过来。

  “小李察。”他握手的劲头不小:“恭喜署名。”

  “……该叫您鲍德温叔叔。”李察的手被他攥得生疼。